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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3章 乱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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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成捎回来的纸条写得明明白白。杜成章明天夜里要去维持会的临时办公点,先把南市几个警所的旧名册和巡街草图送过去,再跟一个日本顾问见面。那临时办公点离日军岗哨不远,里头人多,不好动手。路上有一段要经过一家粮店的巷子,巷口窄,旁边有处被炮弹爆炸震塌的空宅子,夜里没什么人。

孙长顺看完地点,说:“就在巷子动手。”

“把名册带回来。”沈行说,“人死在路上,消息就送不到日本人跟前了。”

第二天夜里,杜成章穿件长衫,外头套了件半旧的西装,不伦不类的。夹着个皮包从警所的侧门出来。身边带了两个老巡警,一个挎着盒子炮,一个提着灯笼。三个人走得慢悠悠的,像是怕街上的枪声和日本巡逻队,又像是端着狗仗人势的那点架子。

他们刚走过粮店后面的小巷子,巷口就响了三声枪响。灯笼掉在地上,火苗晃了两下就灭了。两个巡警一个栽到墙根地下,一个扑倒在破筐边上;杜成章胸口中了枪,后脑又挨了一下,身子撞在墙上,手里的皮包掉在地上。张四娃从黑影里走出来,捡起皮包转身就走。张全把地上的枪和证件都搜走,孙长顺在巷口扫了一眼,几个人分头钻进夜色里。从开枪到撤干净,前后也就十几秒的工夫。

皮包送回华美机械厂,周怀瑾迫不及待就拆开了。里头有三本名册,一张南市警所的巡街草图,还有一沓准备交给维持会的“可疑警丁”名单。徐二顺和马成的名字没在上头,可老邱的名字却单独夹了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“近一段时间和车厂、美资工厂有牵连,可疑,需查办”。

周怀瑾看见这行字,脸一下子沉了。“再晚一步,他就把老邱查明白了。”

沈行把那张小纸条抽出来,凑到灯上烧了,灰烬都落在铜盆里。“警察局这条线,先掐断一根。”

第二条线的消息是陈兆亭带来的。维持会一挂牌,商会、货栈、粮行、煤栈还有药材铺的东家都被叫去开会了,嘴上说让恢复营业,实际是摸物资和车马的数量。陈兆亭从商号圈子里听到个名字:罗秉义。这人原先在天津商会跑腿,认识不少粮行、煤栈、药材铺和旧仓库的掌柜,平时既能算账,也当掮客。天津一乱,他靠着跟各商号熟的关系,混进维持会的“经济股”,开始替日本人统计能征用的粮食、药材、煤炭、布匹、车辆还有骡马。

罗秉义官不大,可危害不小。他要干的,是把华界、租界所有货栈的物资来源全列成册子,谁有车、谁有药材、谁能往北平走、谁家仓库里有钢材、谁家掌柜最近常往租界跑。这本册子一交上去,日本人和维持会就能按着名单找人,华美跟西山、盘山之间那些拆散开的货运路线,也会一点点被卡死。

陈兆亭没让华美露面。他通过一层倒二手机器的掮客、一层药材商号,反过来放出口风:有人愿意出高价收一批药材和旧煤油灯,货要得急,给现钱,能夜里看货。罗秉义这几天正急着立功,听说有人趁乱囤货倒卖,立马带着两个账房先生,还有一个维持会刚收的便衣赶过去,想先把货源攥在手里,顺便摸清后头的商号底细。

地点选在一处仓库的后院。那地方白天人多,夜里就一个看仓库的。老李头安排了辆不起眼的大车停在巷口外,车上堆着几箱真药材和旧灯罩,远远就能看见是正经货色。张全带着两个老兵守后门,张四娃在院子里扮成装卸的伙计。

罗秉义来得火急火燎的。一进院子就问货从哪来、掌柜是谁、后头有没有租界洋行的凭据。说话的时候眼睛一个劲儿扫箱子和车辙印,明摆着不是单纯来买货的。张四娃低着头搬箱子,等他弯腰去看木箱上的印记时,抬手一枪打在后脑上。两个账房先生还没叫出声,后门的老兵已经冲上来,短枪连着响。那个便衣枪刚拔了一半,被张全一脚踹在膝盖弯,摔倒在地又补了一枪。仓库院里很快就没了动静。

张全从罗秉义怀里摸出一卷纸,打开一看,分着“粮行”“药材”“煤栈”“车马”“旧仓”“机器料”好几栏,后面已经写了十几家商号的名字,还有几处空着,显然是准备接着往上面补充细节。这里头没有华美和顺义车行的名字,可有一处仓库,是沈行他们用来当作外围转运点的。张全把纸卷好,连同罗秉义身上的维持会临时通行证,一块儿带走了。

第二天一早,仓库后院就发现了尸体。维持会经济股刚挂的牌子还没热乎,手底下最能跑商号的人就没了。商会里本来就有不少人不想替日本人卖命,罗秉义一死,几家粮行的掌柜立马改口,说账本丢了,仓库钥匙找不着了,车马也兵荒马乱的被人偷走了。日本人要的货,维持会催着交,底下的掌柜们就互相踢皮球,谁也不肯头一个表示效忠。

还有一个消息是报馆和学生那边的。这条线的人,最让沈行膈应。周怀瑾从袁文会的账本里揪出个名字:侯济文。这人早年在小报馆里混日子,写过几篇吹捧日本人的文章,也给胡三笔投过稿子。白广成死后,他躲了一阵子,天津一沦陷又钻出来,混进维持会当个管“社会安定”和“宣传清查”的小头目,打算把报馆的人、学生社团、教员还有油印铺的名字整理成册,好在日本人面前表现一下。

侯济文熟悉文人圈子,也清楚学生圈里谁抗日态度最坚决,谁家里穷、谁胆子小容易吓唬。最阴的是,他能端着茶坐在报馆老编辑跟前,说“眼下保命要紧”这种话,然后再从闲谈中套出来谁偷偷藏了油印机、谁还在写骂日本人的东西。

沈行看完他的资料,只说了句:“这人不能留着了。“

候济文当晚约了两个报馆的旧相识,在一家小饭馆的后屋吃饭。那两个人早就被报馆的内线提醒过,假装来赴约,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找借口走了。侯济文还以为自己话说得不到位,没打动他们。结账的时候脸拉得老长。

他心里暗骂着:“不识抬举的家伙”。

却没注意到,巷口停着一辆黄包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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