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7章 暗斗(1 / 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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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辞还是老一套:查赌具、查夹带、查车牌。车夫不敢硬顶,越顶越容易把自己暴露,只能低头赔着笑,任由他们翻车座、掀坐垫、问姓名、问车厂。等好不容易放行了,前头那个传话的人早没了影子。
消息送回华美机械厂的时候,沈行半天没说话。二楼那间屋里,煤油灯把地图照得发黄。周怀瑾把这几天的三件事一桩桩记在纸上,写到“跟踪中断”四个字的时候,笔尖顿了顿,抬头看了沈行一眼。“这已经不是敲几个钱的油水了。”
孙长顺坐在旁边,脸色也不好看:“他这是逼顺义车厂低头,也是顺手坏咱们的事。今天能断一条跟踪的路线,明天就能拦住传递情报的人。”
徐二顺和马成的消息跟着也递了上来。孟广泰手下那个闲汉在茶水间说过,顺义车厂这碗饭不能只让刘世荣一个人吃;又有人听见两个警长议论,说孟广泰最近缺钱,也缺脸面。更要紧的是,原先罩着孟广泰的那个人,前阵子因为烟土案子被调走了。孟广泰如今在分局里还有旧人情,可没了能替他硬扛事的靠山。
瘸子叔不在场。他腿脚经不住来回折腾,还在顺义车厂后屋坐镇,可这几天递回来的话已经很明白了:这种软刀子最难防,今天割一下,明天挑一下,等顺义车厂的车夫都怕了,外线也就废了一半。
沈行看着地图上南市公安分局、顺义车厂和华美机械厂之间的距离,心里已经有了主意。“不能再让他这么磨下去了。”
周怀瑾把笔放下:“你要动他?”“不能杀。”沈行说道,“他再怎么烂,也是华界的警长。人要是突然没了,整个南市公安分局都会疯了似的查,到时候顺义车厂、华美机械厂、车夫线,全都得被翻个底朝天。”
周怀瑾沉吟片刻,眼神微微一动:“那就让他栽在官面上。”沈行点头:“他最依仗的就是这身警服,就让这身警服收了他的前程。”
屋里的人都明白了。孟广泰这种人,真说狠,算不上多狠;说聪明,也不算聪明。他就是底层警察里最常见的那一类,手里有几个人,管片里有几处油水,平时欺负欺负车夫、脚行、小商户惯了,既想从顺义车厂身上捞钱,又想借这事恶心刘世荣。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江湖报复,而是自己的把柄被上头抓住。
沈行看向陈兆亭。“这次要用华美机械厂的货,也用你的身份。但不能一开始就亮出来。”
陈兆亭听到这儿,就明白了。他在天津经商多年,比沈行更清楚“美籍华商”这四个字对华界警察意味着什么。平时不亮出来,是为了不扎眼;真要亮出来,就必须让对方已经犯了错,而且犯得明明白白。
周怀瑾翻过一页纸,开始把圈套一点点写出来。“货要真,手续要真,路线也要跟平常一样。不能让孟广泰觉得是专门送到他嘴边的饵。押货的人不能多,太多显得有防备;也不能用外人,出了事怕乱说话。”
“佟德顺。”沈行说道。老钱那批炮兵战俘里,佟德顺识字,会算账,做事稳当,平时假扮华美机械厂押货的伙计,已经跑过好几趟了。让他去,既能把话说清楚,也不至于一被推搡就乱了阵脚。
周怀瑾点头:“他说话要有分寸。只说华美机械厂陈老板的货,有厂章,有工坊回执,提前报备过。陈老板是美籍华商这一层,绝对不能从他嘴里先说出来。”
“对。”沈行说,“让孟广泰的人以为这就是华美机械厂和顺义车厂的一趟普通货。他们想扣,就让他们扣;想搜,就让他们搜;想要钱,就让他们把话说出来。箱子里放几件有编号的加工件,弄坏了能列清单,也能让冯承礼知道这不是街边的破烂货。”
陈兆亭问:“我什么时候到?”“他们撬箱子、损货物、索要钱之后。”沈行说道,“你亲自到场,不吵,不闹,就问一句,谁负责。”
周怀瑾在纸上写下冯承礼的名字,笔尖停了一下。“前头顺义车厂的事,冯承礼刚压下去。孟广泰转脸又动顺义车厂押的货,还把事情闹到涉及外商货物上。冯承礼未必替谁讲公道,可他肯定不愿意手下人把火烧到自己办公桌上。”
沈行把地图合上:“那就让孟广泰变成麻烦本身。”
两天后,顺义车厂一辆双轮货车从华美机械厂后门出来了。车上装着三只木箱,外头钉着封条,侧面盖着华美机械厂的厂章。佟德顺坐在车边,穿一件半旧的棉袄,帽檐压得不算低,怀里揣着货单、报备条和工坊回执。赶车的是顺义车厂的老车夫,平时就跑这条线,街面上不少人都认得,越是这样,越像一趟再普通不过的买卖。
货车走到南市一处街口的时候,果然被拦下了。两个警长先从茶摊旁边站起来,后头跟着孟广泰手下那个闲汉。那闲汉前几天才在分局后院晃过,徐二顺已经把他的脸记得清清楚楚,今天一露面,街角卖热汤的小贩就端着碗挪了挪位置,把暗号递给了外线的人。
“车上什么货?”警长拿警棍敲了敲车帮。佟德顺下车拱了拱手,语气放得很低:“官爷,华美机械厂的机器零件,有厂章,也有报备。”
“报备?”闲汉把手伸过来,“拿来我看看。”佟德顺把单据递过去。那人只扫了一眼,就故意皱起眉:“这写的都是什么?机器零件?谁知道是不是夹带违禁东西。”
“官爷可以查,可这批货是送去工坊赶工的,箱子有封条,撬坏了不好交代。”“你教我怎么当差?”
闲汉一句话落下,旁边的警长已经抬手把佟德顺推开了。封条被硬扯下来,撬棍卡进箱缝,木板发出一声裂响。赶车的老车夫急得往前挪了一步,又被另一个警长用警棍顶住了胸口。
第一只箱子打开,里面是几件用油纸包好的精加工零件,旁边还垫着木屑。闲汉看不懂这些东西,随手抓起一件掂了掂,往车板上一丢。金属件磕在木板上,声音很沉,佟德顺脸色立刻变了,却还是按住火气,只把手往前伸了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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