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老陆很欣慰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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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师傅懂机床?”
老陆抬头看了他一眼,笑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。可陈兆亭在他的笑容里看出,这笑容里充满了苦涩。
“俺早年在奉天兵工厂吃饭。枪厂、机器厂、修械间,都待过。正经大车床、铣床、钻床、刨床,俺都摸过。日本人来的前一年,厂里有几台洋机器,精度比这还好。”
他说着,手又落在车床手轮上,像摸一位多年不见的老伙计。
“只不过这几年落草进了山里,手里只剩破钻床、土夹具、铁锉刀。想修个击针,都得拿眼睛瞄、拿手感磨。不是俺不会干活,是没有趁手的家伙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个老兵都沉默下来。
他们忽然明白,老陆这几年在暗营里修枪时,为什么总是骂娘。
不是他脾气坏。
是一个原本能在兵工厂车间里干精细活的老技工,被逼着用那些破铜烂铁和两只手,去干机器才能干成的事。
陈兆亭看老陆的眼神,也变了。
他原先只当老陆是个会修枪的老师傅,现在才知道,这人可不是野路子。
这是正经兵工体系里出来的老技工。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
陈兆亭把袖口卷起来,走到车床边。
“陆师傅既然懂车床,我就不从头教你那些门外汉的东西了。咱们直接琢磨这两台机器的脾气。”
他让德国技师接上临时电源,挂好皮带。
电机低低一响。
主轴缓缓转动起来。
陈兆亭夹上一根废钢棒,调好刀具,让刀尖慢慢吃上去。
一缕细长发亮的铁屑,从刀口处卷出来,像银色的头发一样落在接屑盘里。
老陆只看了一眼,便点了点头。
“主轴稳定。刀头不跳。”
陈兆亭道:“床子虽然是二手的,但保养得不错。尾座同心度还要再校正,导轨也得重新擦一遍。礼和洋行还算讲究,没有给床子动手脚。”
老陆笑眯眯的说。
“二手机器只要挪一下地方就得重新矫正。这是没办法的事情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尾座,又蹲下去听了一阵齿轮箱的声音。
“北边这架,低速档有点杂音。不是大毛病,齿轮可能啃过硬活。回头俺拆开看看。”
陈兆亭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这话正中要害。
刚才德国技师试机的时候,他也听出了低速档有细微杂响,只是没想到老陆一耳朵就听出来了。
“陆师傅,你这耳朵可以啊。”
老陆咧嘴。
“奉天兵工厂那会儿,机器一排一排响。哪台主轴松,哪台轴承热,老师傅隔着十几步都能听出来。听不出来,零件废了,轻则挨骂,重则砸饭碗。”
陈兆亭笑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笑。
“那这两台机器,交给你,我就放心了。”
老陆却没接这话。
他看着车床,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
“陈总工,这两台东西好是好,可太少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兆亭点头。
“这么大一座厂子,只有两台基础车床,还是太寒酸了。没有铣床,没有磨床,没有专用夹具。想成体系地造东西,还是不够啊。”
老陆用手掌拍了拍车床床身。
“但修枪已经足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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