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开幕日的喧嚣与考公人的恍惚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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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的榕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阳裹得温热,空气里飘着闽江特有的湿润水汽,还混着沿街三角梅被晒出的甜香。文化嘉年华的主会场设在市民广场,从清晨六点起,穿红戴绿的志愿者就举着引导牌在路口穿梭,塑料哨子的轻响混着早市摊贩收摊的叫卖声,像支没谱的序曲,把整座城市的热闹都往广场方向拢。
林薇到政务服务展区时,同事老张已经把折叠桌擦了三遍。浅蓝色的展板立在身后,“公务员报考流程指南”几个白字被阳光照得发亮,桌角堆着一沓印着咨询电话的折页,边缘还沾着今早豆浆摊的热气。“小林来啦?快把工牌戴上,等会儿人多了顾不上。”老张一边说,一边把挂着“政务咨询-林薇”的胸牌递过来,金属扣在晨光里闪了闪,林薇伸手接住时,指尖碰到冰凉的牌面,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报名考公时,在报名表上一笔一画写自己名字的触感。
七点刚过,广场入口就涌来第一批人。穿校服的孩子拽着家长的手往非遗展区跑,背包上的卡通挂件晃得人眼晕;拎着菜篮的老人慢慢逛,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展台上的剪纸和糖画;还有穿西装的年轻人,手里攥着笔记本,脚步匆匆地往政策解读区赶。喧嚣像潮水似的漫过来,说话声、笑声、展架被风吹动的哗啦声,混在一起,把政务服务展区的安静挤得只剩角落一小块。
林薇坐在桌后,把折页理得整整齐齐,刚抬起头,就有位阿姨凑过来,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招生简章:“姑娘,我想问问,我家小子今年毕业,想考咱们市的公务员,那个基层服务年限是啥意思啊?是不是考上了就不能随便走了?”林薇立刻露出标准的微笑,接过简章,指着上面的条款耐心解释:“阿姨您看,基层服务年限一般是3到5年,就是说考上后要在基层岗位工作满规定时间,这是为了让干部更好地了解基层情况。满年限后,如果想调动,只要符合相关规定,是可以申请的。”
阿姨点点头,又追问:“那报名的时候要注意啥呀?会不会填错信息就不让考了?”林薇拿出一支笔,在折页上圈出报名注意事项:“您让孩子报名时仔细核对个人信息,特别是学历、专业这些,一定要和毕业证上的一致。如果有不确定的地方,随时打咱们展板上的咨询电话,工作人员会详细解答的。”正说着,又有两位年轻人围过来,一个问应届生报考的优势,一个问笔试科目怎么复习,林薇只好分神应付,声音渐渐有些发哑。
她机械地重复着那些早已背熟的回答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折页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展区。政务服务展区旁边是“职业故事墙”,米黄色的展板上贴满了照片,每张照片的是一张孙卫国的照片,他穿着藏蓝色的安保制服,站在嘉年华入口,眉头微微皱着,手里拿着对讲机,正抬头往人群里看,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。照片大型活动安全。”
林薇想起昨天彩排时,见过孙卫国。当时他正蹲在地上,帮志愿者固定展架的螺丝,额头渗着汗,却没顾上擦。有个年轻志愿者不小心把水洒在他衣服上,他只是摆摆手说“没事”,转身又去检查消防通道。那一刻的他,和照片里一样,浑身透着股认真劲儿,好像只要有他在,就什么都不用怕。
她的目光往下移,看到了王秀兰的照片。王秀兰是嘉年华的保洁员,照片里的她穿着橙色的工作服,正拿着抹布擦拭展牌,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像撒了层碎金。她的动作很轻,好像怕把展牌上的图案擦坏似的,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。展区,让每一块展牌都干净亮相。”林薇想起今早来的时候,看到王秀兰正蹲在路边,把捡到的塑料瓶放进随身的袋子里,看到她过来,还笑着点了点头。那笑容很暖,像奶奶的笑容一样,让人心里软软的。
再往右看,是陈野拍的照片。照片里,赵磊骑着电动车,车筐里放着几个快递盒,正穿梭在广场旁边的小巷里。阳光从巷口斜射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微微侧着头,似乎在跟路边的店主打招呼,脸上带着爽朗的笑。到千家万户。”林薇见过赵磊几次,每次他都骑着电动车,风风火火的,看到谁都热情地打招呼,好像整个榕城都是他的熟人。
这些照片里的人,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,他们的表情、动作,都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,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照片里走出来,继续忙着自己的事。林薇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她想起自己考公的理由,当初父母说“公务员稳定,女孩子家不用那么累”,她自己也觉得“考公是个好出路,体面又有保障”,可她从来没认真想过,自己到底想做什么,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工作。
“姑娘,你这么会讲,不当老师可惜了。”一个声音突然把林薇拉回现实。她抬头一看,是刚才来咨询的那位大姐,正笑着看着她。“我家姑娘也是,嘴笨,要是有你这么会说,我就省心了。”大姐一边说,一边拿起一张折页,“你看你解释得多清楚,条理又好,要是当老师,学生肯定喜欢。”
林薇愣了一下,想说“我就是想考公”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她看着大姐的背影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当老师?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小时候,她确实喜欢给邻居家的小孩讲故事,看着他们认真的眼神,心里会觉得很满足。可后来,随着学业压力越来越大,随着身边的人都在说“考公好、考研好”,她渐渐把那些小小的喜欢忘了,把“稳定”“体面”当成了选择职业的唯一标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工牌,“政务咨询-林薇”几个字清晰地印在上面。如果真的考上了公务员,每天坐在办公室里,处理文件、解答咨询,这样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?她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照片,孙卫国在烈日下守护安全,王秀兰在清晨清扫展区,赵磊在街巷里穿梭送快递,他们的工作也许不那么“体面”,不那么“稳定”,可他们的脸上,都带着一种对工作的热爱和认真。而自己呢?自己对公务员这个职业,除了“稳定”,还有什么别的期待吗?
林薇越想越乱,手里的折页不知不觉被捏皱了。旁边的老张看出了她的恍惚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小林,是不是累了?要不先歇会儿,喝口水?”林薇摇摇头,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张哥,我就是有点走神。”老张看了她一眼,没再多说,转身去招呼刚过来的几位咨询者。
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,喧嚣也越来越盛。林薇机械地接过咨询者递来的材料,重复着熟悉的回答,可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,飘得很远。她想起大学时,自己曾在文学社里写过很多文章,那时的她,总梦想着能成为一名作家,用文字记录生活里的美好。可后来,因为觉得“作家不稳定”,她渐渐放弃了那个梦想,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复习考公上。现在想想,那些被放弃的梦想,好像还在心里的某个角落,轻轻跳动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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