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舅甥恩断,亲人告别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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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沉沉,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缓缓行驶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司马令仪靠在车壁上,手中握着那枚墨玉梳,指尖轻轻摩挲过温润的梳脊,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温暖与力量。张皇后那句嘶哑的诅咒还在她耳边回荡——“本宫的今日,便是你和孙休的明日。”明日吗?她闭上眼睛,眼前浮现出舅父夏侯玄那张坚毅而固执的脸,又浮现出父亲司马师那双冷峻而深沉的眼睛。他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郎舅,是彼此信任的亲人,如今却已水火不容,刀兵相见。而她,夹在中间,什么都做不了。她低下头,将墨玉梳贴在胸口,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,一滴一滴,落在梳背上,又被她用手指轻轻拭去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,掀起车帘,对外面的青宁道:“青宁。”

青宁连忙靠近车窗:“乡君何事?”

“你命人去街头挑几盏上好的孔明灯来。”司马令仪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沙哑,却依然平稳,“过段时间,也许用得上。”

青宁没有多问,只是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便转身吩咐了下去。

马车在司马府门前缓缓停下。司马令仪刚下车,便看到羊徽瑜站在门内,手中握着一盏灯笼,焦急地张望着。看到她平安归来,羊徽瑜明显松了一口气,快步迎了上来,握住她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,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:“孩子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司马令仪握住她微凉的手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,低声道:“是女儿不好,让母亲担心了。”

羊徽瑜摇了摇头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我虽然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何事,但这些日子你肯定受了不少委屈。”

司马令仪望着她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,没有多说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扶着她的手臂,温声道:“母亲,都过去了。我扶您进去吧。”母女二人并肩走入府门,身后的夜色中,那辆马车缓缓驶离,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府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,将一切喧嚣与危险都隔绝在外。

地牢阴暗潮湿,只有墙壁上一盏昏暗的油灯在跳动,将铁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夏侯玄坐在角落里,衣衫虽已褴褛,却依然挺直了脊背,仿佛那身傲骨即便是牢狱之灾也无法折断。司马令仪一身素服,跪在他面前,将食盒中的清酒与小菜一一摆在地上。她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:“舅父。”

夏侯玄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墙壁那盏跳动的油灯上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:“我已经是罪臣了。你今日来见我,若被你父亲知晓,恐怕会迁怒于你。”

司马令仪抬起头,目光坚定:“令仪不怕。”

她打开食盒,取出一壶清酒和几碟小菜,一一摆好,低声道:“舅父素来重视仪容,可惜这里太暗。即使如舅父这般朗朗如日月入怀之人,也无法照亮此处。”

夏侯玄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,沉默了片刻,忽然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:“令仪,你母亲生前最喜珍珠。可惜珍珠最容易被黄沙淹没。”

司马令仪望着他,声音轻柔却笃定:“可黄沙无法遮住珍珠的光芒。”

夏侯玄的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,那笑意中带着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凉的叹息:“沧海遗珠,比比皆是。可惜我大魏……最后也会变成这茫茫沧海中的一粒遗珠。”

司马令仪沉默了一瞬,没有接这个话题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药方,放在地上,推到他面前:“舅父,朝堂之事,史官笔下自有判断。但今日令仪前来,是为母亲生前一事——母亲之死,与父亲无关。而是一个名叫荀晚音的女人。”

夏侯玄的目光微微一凝:“荀晚音?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。”

“那女子大名荀羽,是颍川荀家的女儿。因吸食五石散成瘾,被荀氏除名。后被华佗徒孙沈泽所救,二人结为夫妇。”司马令仪的声音平静而清晰,“母亲当年病重,是她在母亲的药中做了手脚,让母亲日渐衰竭而亡。”

夏侯玄沉默了很久,目光落在那卷药方上,却没有伸手去拿。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明的情绪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为何要告诉我这些?”

“因为父亲他从没有做过对不起母亲之事。”司马令仪的目光直视着他,声音中带着一种恳切与执着,“舅父,您与父亲之间的恩怨,不该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。”

夏侯玄望着她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油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那张曾经朗朗如日月入怀的面容,此刻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苍凉。他终于开口,声音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意:“那又如何?从高平陵之变开始,他就已经背叛了徽儿。我夏侯家的儿女——先有国,后有家。不能为了儿女情长,抛弃家国大义。”他别过头去,不再看她,声音冰冷如铁,“你走吧。你是他的女儿。我们从此……毫无瓜葛。”

司马令仪跪在原地,望着他那道决绝的背影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终究没有落下。她缓缓磕了三个头,然后站起身,将食盒与酒菜留在原地,转身走出了地牢。身后传来铁链碰撞的声响,和一声极轻的、仿佛被压抑了许久的叹息,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消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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