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府宴席(三)(1 / 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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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厅之中,陈设雅致,却透着一股清冷。司马令仪与王元姬并肩穿过回廊时,她低声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的评价:“叔母,我见那郑二公子虽然为人呆板,但品行似乎不坏。生于大族,倒也算得上谦谦君子之风。”
王元姬闻言,脚步未停,却轻轻冷笑了一声,压低声音道:“令仪,你有所不知。若只是呆板木讷也就罢了,偏偏此人愚孝至极。乐悦的婆母——也就是郑夫人,偏信方士之言,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道符水,竟要乐悦服下,说是能保胎儿平安。郑营饱读诗书,明知此事荒唐,却逼着乐悦顺从母意。若非乐悦的婢女清安拼死报信,我及时赶到阻止,又安排了别院让乐悦安心待产——只怕乐悦和这孩子,早就……”
司马令仪的脚步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寒意:“竟有如此荒唐之事?难怪今日未见郑夫人出来迎客,原来是躲着不敢见叔母。”
“乐悦这孩子性子软弱,不像你这般聪慧果断。”王元姬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,也带着几分无奈。司马令仪没有再说什么,但心中对那位昔日好友的际遇,已多了几分不值与怜惜。
两人步入内厅,只见一个妇人正抱着婴儿坐在榻边,神情疲惫,目光却温柔地落在怀中婴孩的脸上。她身边只站着一个青衣侍女,偌大的内厅显得格外冷清。那侍女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,见是王元姬,连忙行礼,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委屈:“女郎,他们欺人太甚!今日宾客盈门,却借口人手不够,把其他侍女都调走了,只留奴婢一人在这里伺候!”
那妇人——乐悦抬起头,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疲惫:“行了,清安。鸣儿如今这般,换了旁人我也不放心。”她说着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元姬身侧,忽然愣住了。她看着那张既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面容,怔了片刻,才试探着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你是……阿雅?”
司马令仪走上前,在榻边坐下,轻轻握住乐悦的手,声音温柔:“乐悦,是我。二叔母带我来的。”
乐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反握住她的手,声音哽咽:“你回来了?何时回来的?”
“前些时日。”司马令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回来便好,如今回来便是大喜之事,莫要哭了。”
乐悦用力点了点头,用袖口按了按眼角,破涕为笑。司马令仪松开她的手,将目光转向她怀中的婴儿。那小家伙正吮着自己的手指,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姨母,忽然咧开没牙的嘴,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。
司马令仪忍不住也笑了,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:“这孩子的眼睛像你,真好看。”
乐悦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儿子,唇边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,随即又带着一丝自嘲地叹了口气:“是啊,鸣儿这孩子,可不像他爹那样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。”
王元姬在一旁接口道:“好了,提他做什么?你那个婆母今日可曾又来……”
“姑母。”乐悦打断她,声音虽轻,却带着一丝维护之意,“其实郑营他虽然……但他也有他的难处。”
王元姬哼了一声,没有再接话。司马令仪见状,便岔开了话题,吩咐侍女将准备好的贺礼呈上来。她亲手打开一只锦盒,取出一对精致的小金镯,镯上錾刻着如意云纹,内侧刻着一个“安”字。她轻轻握住婴儿胖乎乎的小手,小心翼翼地将金镯戴在他细嫩的手腕上,动作轻柔而专注。那金镯在婴儿白嫩的腕间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清脆声响。婴儿好奇地抬起手,盯着腕间那抹金色,又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乐悦望着这一幕,眼眶又有些发酸,却努力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,只低声道:“阿雅,谢谢你。”
司马令仪抬起头,对她微微一笑,那笑意中带着温柔,也带着一丝无声的承诺——我回来了,以后,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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