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至陈仓(一)(1 / 1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马车在陈仓城外的官道上缓缓停下。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城楼上斑驳的砖石,城门紧闭,吊桥高悬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星儿跳下马车,快步走到城门前,与守门的士卒交涉了几句,又垂头丧气地跑了回来,撅着嘴道:“小姐,他们说城门已经关了,不许通行。我怎么求都没用。”
司马令仪掀开车帘,望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的城池,语气平静:“陈仓不比天水,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守城之人严谨一些,也是情理之中。”她放下车帘,正要吩咐大家在车中将就一晚,明日再想办法进城,忽然听到一阵沉重的铰链声从城门方向传来。
她再次掀开车帘,只见那座紧闭的城门正缓缓打开,吊桥也在一阵吱嘎声中平稳落下。城门内,一名身着太守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,身后跟着一名身披铠甲的将领,左右侍从分列两侧,态度恭敬。那太守走到马车前,拱手行礼,声音洪亮而带着几分郑重:“下官陈仓太守王宪,携守将杜预,恭迎姑娘。”
司马令仪微微一怔,随即恢复了从容。她在星儿的搀扶下走下马车,不卑不亢地向那太守还了一礼,目光落在他身侧那位身披铠甲的中年将领身上,微微一笑:“多年未见杜大人,恭喜杜大人升迁之喜。”
那将领正是杜预。他望着面前这个从容端庄的女子,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慨,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旧时光影:“姑娘还记得我。我记得当年姑娘还只有这么大点儿——”他用手比了一个高度,“如今都已经长成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了。”
司马令仪微微一笑,没有接话,只是道:“今日实在不便,给杜大人添麻烦了。”
杜预摆了摆手,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:“上面早已交代过了,只要姑娘到了陈仓,无论何时,城门都为你敞开。”
司马令仪的目光微微一动,却没有多问,只是再次敛衽一礼:“多谢杜大人。”
杜预侧身让开一条路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姑娘一路辛苦,下官已命人备好了食宿,请随我来。”司马令仪微微颔首,在星儿的搀扶下重新上了马车。车队缓缓驶入城门,马蹄踏过青石板路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暮色中回荡。她没有回头,但心中已明白——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有人为她提前打开城门。
陈仓太守府中,王宪站在廊下,望着杜预远去的背影,眉头微微皱起。他做了多年地方官,自问看人还算有些眼力,可今日这一幕,却让他怎么也想不通。杜预此人,他是知道的——素来严苛,不近人情,对上官不卑不亢,对下属铁面无私,从不见他对谁假以辞色。可今日,他却亲自出城相迎,对一个年轻女子那般客气,甚至可以说是恭敬。
那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?王宪在脑海中翻遍了各家高门闺秀的名单,却找不到一张能与她对得上号的面孔。他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转身走回内堂。罢了,既然是上头交代下来的,想来也不是自己能过问的事。他虽是太原王氏出身,却只是旁支,靠着家族关系才得了这个太守之位。而杜预虽出身寒门,却是司马家的女婿,又有真才实干,他自然不敢与杜预争锋。只是心中那股不甘,却像一根细刺,扎在心头,隐隐作痛。
与此同时,马车内,星儿一边替司马令仪递上手帕,一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:“小姐,今日那位杜将军,为何对您那般尊敬?我瞧他模样挺凶的,可跟您说话时,却和气得紧。”
司马令仪接过手帕,轻轻擦了擦指尖,语气平淡:“我父亲与他是旧识。他不过是看在故人的面上,对我照顾有加罢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星儿恍然大悟,不再追问。她掀开车帘,望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,又道,“小姐,下一站是雍县。只要到了雍县,便无需通关文牒了,可以直接入眉城,然后一路都是城中之地,最后直达洛阳。”
司马令仪看了她一眼,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:“星儿,你知道得很多。不像从未出过远门的人。”
星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挠了挠头:“小姐见笑了。这些都是临行前老妈妈说给我听的,我怕路上小姐问起答不上来,便提前背在了脑子里。还好我脑子好使,没给小姐丢人。”
司马令仪被她那副又得意又害羞的模样逗得微微一笑,随即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——那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,是新添的伤口,边缘还渗着一点血珠。她伸手拿起一方干净的帕子,又从随身的药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了点清水在帕子上。
“小姐,这……”星儿愣了一下。
“方才看到你的手被树枝划伤了。”司马令仪拉过她的手,用沾湿的帕子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灰尘,动作轻柔而熟练,“我帮你擦干净,再上点药,过两日便好了。”
星儿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神情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奴婢都习惯了”,却觉得喉间堵了一团棉花,最终只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马车继续向前,秋日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影。那道细细的伤痕,在敷上淡黄色的药粉后,仿佛也变得不那么疼了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