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析局势,家族为谋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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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永无休止的浪潮,一波一波地涌进诸葛诞的书房。父子二人相对而坐,案上的茶早已凉透,却无人去添。
诸葛诞方才那番关于东兴之战的论断,如同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,在诸葛丰心中漾开层层涟漪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父亲的意思是,东吴此战虽胜,但长远来看,元逊堂兄反而会因此陷入困境?”
诸葛诞端起那盏凉茶,呷了一口,又放下,目光望向窗外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庭院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凉意:“战争从来不是靠一场两场的胜败来定论的。元逊占了地利,魏军不习水战,此战他确实能赢。但他赢得越多,便越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。骄兵必败,自古皆然。更何况,他除了他父亲留给他的那点好名声之外,论权谋手段,论人心算计,他哪一样是孙鲁班和孙峻的对手?”
诸葛丰微微蹙眉:“那琅琊王孙休呢?父亲方才说他实力最弱……”
“实力最弱,不代表没有威胁。”诸葛诞打断他,目光微微一沉,“你可知,孙休早年曾出使大魏。那时他才十岁,我便在洛阳见过他。一个十岁的孩子,面对满殿魏国君臣,进退有度,言辞得体,既不卑不亢,也不露锋芒。我当时便觉得,此子有潜龙之资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:“一个十岁的少年便有如此城府,如今他已然成年,又历经丧父之痛、朝局之变,只会比当年更加深沉难测。这样的人,对元逊来说,绝非好事。”
诸葛丰沉默地听着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没有说话。
诸葛诞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重新投向窗外,声音低了几分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儿子说的:“你看你孔明堂伯,为蜀汉鞠躬尽瘁,呕心沥血,最终病丧五丈原,壮志未酬。再看你元逊堂兄,如今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已站在悬崖边上而不自知。他不及他父亲诸葛瑾的稳重,更不及孔明堂伯的深远。我诸葛一门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诸葛丰抬起头,看着父亲略显疲惫的侧脸,轻声道:“父亲,孔明堂伯与元逊堂兄,虽一成一败,但终究也算全了忠义之名。史笔如铁,后人自有公论。”
诸葛诞缓缓转过头,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而沉静的眼睛,目光中多了一丝欣慰,也有一丝复杂的感慨:“是啊。有些事,让他们去做便好。我诸葛一门,总要有人来传承香火,不必人人都去做那扑火的飞蛾。”
诸葛丰垂下眼帘,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所以父亲让姐姐嫁入司马家,让我拜夏侯先生为师,却始终不肯让我出仕——也是为了这个缘故?”
诸葛诞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儿子,望着庭院中那棵在烈日下依然挺立的老槐树,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丰儿,你素来聪慧,许多事不用为父点透。但朝堂这个地方……不是你读几本书、有些才名,便能游刃有余的。有些浑水,能不蹚,便不要去蹚。”
诸葛丰望着父亲那道在逆光中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,喉间仿佛堵了一团棉花,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:“父亲,我明白。”
蝉鸣仍在继续,一声接一声,像是要将整个夏天都喊尽似的。
从诸葛诞的书房出来,诸葛丰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。他沿着廊下缓缓而行,日光透过檐角疏疏落落地洒下来,在青砖上投下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影。父亲方才那番话,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涟漪久久未散。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他默念着这句话,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又继续向前走去。有些事,未必能随本心而动。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流云,轻轻呼出一口气,将那声叹息压在了喉咙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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