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祭典,姐妹成仇(1 / 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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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业城外,陵园
冬日的陵园,松柏苍翠,却被一层薄雪覆盖,更显肃穆清冷。步夫人墓前,香烛早已燃尽,只余几缕青烟,在寒风中迅速消散。一身素服、未施脂粉的孙鲁班,独自跪在母亲墓前,寒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,也吹散了她压抑已久的怨愤与不甘。
“母亲……”她对着冰冷的墓碑,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孩童般的委屈与愤懑,“您不知道,父皇他……有多偏心!”
她的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石阶,指尖发白:“女儿千辛万苦,耗费了多少心力,才将孙和那个不成器的废物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!可如今呢?父皇病重糊涂,竟又复立他为南阳王!这算什么?女儿之前所做的一切,都成了笑话吗?!”
她越说越激动,胸脯剧烈起伏:“还有诸葛恪那个老匹夫!仗着父皇几分倚重,处处与女儿作对!在朝堂上驳斥女儿,在父皇面前进谗言,如今更想借着教导太子(孙亮)的名义,架空女儿!他算个什么东西!不过是仗着父祖荫庇,读了几本死书的老朽!”
“还有小妹(孙鲁育)!”提到这个胞妹,孙鲁班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失望,“她也不帮女儿!反而总是劝女儿收手,说什么‘以和为贵’!她难道忘了,当年孙和之母在您仙逝后,是如何仗着得宠,明里暗里刁难、折辱我们姐妹的?那些冷眼,那些闲话,那些克扣的用度……她都忘了吗?!如今倒好,帮着外人来劝自己的亲姐姐!”
“还有潘淑那只杂毛凤凰!”孙鲁班的声音陡然尖利,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不屑,“不过是凭着几分姿色,生了个儿子,就敢爬到女儿头上作威作福!在宫中摆皇后的谱,对女儿也敢颐指气使!她算什么东西!也配欺辱我孙鲁班?!”
她对着母亲的墓碑,将积压多日的怨气、恐惧、愤怒,一股脑地倾泻而出。在这冰冷寂静的陵园,面对早已长眠地下的母亲,她终于可以卸下平日那层强势精明的面具,露出内里的脆弱、不甘与深深的孤独。
就在她情绪激动、难以自抑之时,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以及一声带着叹息的轻唤:“阿姐……”
孙鲁班身体一僵,猛地回头。只见孙鲁育(小虎)提着一篮简单的祭品,穿着一身更为素净的衣裙,正站在不远处,神色复杂地看着她。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,落在孙鲁育脸上,照出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虑与憔悴。
“小虎?”孙鲁班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,但眼中的红血丝和未散的戾气,却难以完全掩盖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,“你来做什么?”
孙鲁育走上前,将祭品轻轻放在墓前,又对着母亲的墓碑恭敬行礼。做完这些,她才转向孙鲁班,目光恳切,声音带着哀求:“阿姐,收手吧。现在……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“收手?”孙鲁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,眼神却冰冷如刀,“小虎,你让我收手?当年,你和那个短命鬼朱据(孙鲁育前夫,已故),帮着孙和那个废物,处处与我作对,可曾想过收手?你们可曾记得,当年孙和之母(王夫人)在我们母亲仙逝后,是如何刁难、羞辱我们姐妹的?那些年,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,你都忘了吗?!”
旧事重提,尤其是牵扯到已故的母亲和她们姐妹幼时受的委屈,孙鲁育的脸色瞬间苍白,嘴唇哆嗦着,竟一时无言以对。那段记忆,对她而言同样是难以磨灭的伤痛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孙鲁育眼中涌上泪水,声音哽咽,“阿姐,那些事……我自然记得。可是……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?孙和已经废了,他的母亲也早已……我们何必还要执着于过去的恩怨,将自己也拖入这无底的深渊?”
她上前一步,抓住孙鲁班冰冷的手,泪水滚落:“阿姐,你醒醒吧!如今父皇尚在,你或许还能翻云覆雨,可父皇……父皇他还能护你几时?一旦父皇……龙驭上宾,届时,朝中那些被你压制、得罪过的人,诸葛恪,还有其他对你不满的宗室、大臣,他们会放过你吗?谁还能给你兜底?阿姐,听我一句劝,现在收手,急流勇退,或许还能保住富贵平安,若是再执迷不悟……”
“够了!”孙鲁班猛地甩开她的手,后退一步,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,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疯狂,“急流勇退?富贵平安?小虎,你太天真了!这朝堂之上,从来就是你死我活!我孙鲁班走到今天,退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!诸葛恪不会放过我,那些恨我入骨的人也不会放过我!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拼死一搏!”
她看着泪流满面、满眼哀求的妹妹,心中最后一点柔软也被坚硬的外壳包裹。她转过身,不再看孙鲁育,声音冷硬如铁:“我的事,不用你管。你既然选择做你的太平公主,就好好做你的太平梦吧。但别来妨碍我!”
说完,她不再停留,迈着决绝的步伐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母亲的陵园。寒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袂,背影在苍松翠柏与皑皑白雪映衬下,显得格外孤绝,也格外危险。
孙鲁育独自留在墓前,望着姐姐渐行渐远的背影,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。她知道,自己劝不住她了。阿姐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,前方等待她的,或许是极致的权柄,也或许是……粉身碎骨。
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雪沫,打着旋儿,仿佛在为这对曾经亲密无间、如今却分道扬镳的姐妹,奏响一曲哀伤而肃杀的挽歌。步夫人的墓碑静静矗立,默默注视着女儿们截然不同的选择与注定坎坷的命运。建业的冬天,因为这陵园中的一番对话,似乎又冷冽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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