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探高危,猫鼠游戏(七)(1 / 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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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,弘农杨府,角门外
三日之期已到。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驴车准时停在了杨府西角门外。夏凌(化名胡建)亲自押车,车上放着几只精心捆扎的樟木箱笼。他跳下车,整了整衣袍,对着门内微微提高了声音:“西市锦绣阁胡建,应约送货,烦请通传。”
不多时,角门“吱呀”一声从内打开,莲心领着一名粗使小丫头探出头来。见是胡建,她脸上露出笑意,侧身让开:“胡掌柜来了,有劳。快请进,东西放在这边就好。”
夏凌招呼车夫,将几只箱笼小心搬进门内,在莲心的指引下,放在一处避风的廊下。莲心打开一只箱子,随手抽出一匹,对着天光仔细验看了一番,只见那“敷粉郎”的纹样在冬日微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,质地、花色都与前次一般无二,甚至更为精致。
她满意地点点头,合上箱盖,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袋,递给夏凌:“辛苦郎君了。这批料子,小姐看了定然欢喜。这是尾款,郎君点收。”
夏凌双手接过,也不点数,直接揣入怀中,笑道:“姑娘信得过,在下自然也信得过。只要小姐喜欢,便是小店最大的荣幸。”
莲心见他爽利,心中更添几分好感,又叮嘱道:“不知郎君的店铺,可一直都在西市?小姐甚是喜爱这花色,日后或许还有需要。”
“这个自然。”夏凌连忙拱手,“若小姐还需要,姑娘可随时遣人到店中吩咐一声,或是知会一声,在下还是送到这角门,姑娘前来取货结尾款便是。定不耽误姑娘与小姐的事。”
他话音刚落,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斜对面巷口一棵老槐树后,人影一晃,随即又迅速隐去。他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依旧笑呵呵地与莲心寒暄,只是声音稍稍提高了些,仿佛在刻意说给什么人听:“这‘敷粉郎’的花样,虽不入那等顶级权贵之眼,但胜在清雅别致,小姐慧眼独具,懂得欣赏,也是这锦缎的福分。姑娘放心,往后若有新样,在下定第一个送来给小姐过目。”
莲心并未察觉异样,只当是生意人的客套话,笑着应了。
就在这时,距离角门约莫三四十步远的一处隐蔽墙角后,两道身影正压低声音,急急交谈。
其中一个皂衣汉子,正是奉命监视与蜀锦商号往来人员的暗探。他方才蹲守了许久,见这“胡掌柜”与杨府侍女接头,本以为能抓到些“通敌”或“密谋”的把柄,没想到从头到尾,真的只是一桩普通的蜀锦买卖交易——交货,验货,付钱,约定下次交易方式,干净利落,毫无破绽。那侍女所言,也无非是些小姐喜欢花色、府中规矩大、不便走公账之类的琐碎言语。
“真是岂有此理!”那皂衣汉子忍不住低骂一声,对身旁的同伴道,“白蹲了这大半日!本以为这姓胡的鬼鬼祟祟,专走角门,不与府中管事交接,定有蹊跷。没想到……居然真的只是为了给个不受宠的小姐送几匹不上台面的蜀锦!”
同伴也是一脸悻悻:“可不是嘛。那侍女方才说什么来着?‘府中规矩大’、‘不便走公账’……看来是那位杨小姐在府中不得意,连买几匹自己喜欢的料子,都得偷偷摸摸,绕过府里那些管事婆子。这高门大户的内宅,弯弯绕绕真多。”
“唉,”皂衣汉子叹了口气,满脸失望,“本以为可以在公子(司马炎)面前立个大功,没想到居然只是虚晃一枪,白费力气。这蜀人细作的线索,又断了。”
同伴低声道:“要不要……干脆把这姓胡的抓回去,拷问一番?说不定……”
“蠢货!”皂衣汉子瞪了他一眼,“我等又不是强盗!人家正正经经的生意人,有店铺,有货源,与杨府交易也有据可查。无凭无据,凭什么抓人?打草惊蛇不说,万一闹到杨府,或是被公子知道我等滥用职权,胡乱拿人,吃不了兜着走!”
他烦躁地跺了跺脚,又看了一眼远处正与莲心含笑告别的胡建背影,最终还是咬了咬牙:“走!撤!这姓胡的,暂时不必盯了。把精力放回那几家真正可疑的商号上去!”
“是……”
两道身影,如同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退去,消失在巷弄深处。
角门处,夏凌仿佛浑然不觉远处的窥探已然撤离,依旧笑眯眯地对莲心拱了拱手:“那在下便告辞了。姑娘留步,外头风大。”
“郎君慢走。”莲心微微颔首,目送他赶着驴车缓缓离去,这才命小丫头抬起箱笼,掩上了角门。
驴车转过街角,夏凌脸上那副憨厚生意人的笑容才缓缓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凝重。方才那墙角后的窥探,虽然隐蔽,但他多年在刀尖上行走的直觉,早已捕捉到了那不善的目光。是司马炎的人?还是其他势力的眼线?看来,自己以蜀锦商人身份活动,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。虽然今日侥幸过关,但日后行事,必须更加谨慎,与杨府的接触,也需要更加隐秘。
他摸了摸怀中的锦袋,里面不仅是货款,更承载着他探寻母亲身世的希望。乳母王嬷嬷,河内……这条线,必须尽快启动,且绝不能暴露。
驴车在冬日的街道上辘辘前行,驶向西市。洛阳城的上空,阴云渐聚,仿佛预示着新的风暴即将来临。而他,必须在这风暴中,寻得那一线真相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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