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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葛深思,总角戏文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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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发走弟弟,诸葛丰站在原地,秋风吹动他的衣袂,带来阵阵凉意。他望着庭院中萧瑟的景致,默立片刻,才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。

关上房门,隔绝了外间的喧嚣与窥探。他走到书案后,并未立刻坐下,而是打开了一个隐藏在书架深处的、不起眼的黄杨木匣。

匣中并无贵重之物,只有几卷旧书,一方旧砚,以及……一本边角已有些磨损的《庄子》。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《庄子》,轻轻翻开。书页泛黄,但保存完好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,字迹娟秀灵动,又带着少女特有的稚气与跳脱。

他的目光,落在《齐物论》中“庄生晓梦迷蝴蝶”那一页的空白处。那里,用淡淡的、几乎快要褪色的朱砂,写着一行小字:

“何必辨庄蝶?蝶翼有庄心,庄梦涵蝶意。道法自然,物我两忘时,便是真逍遥。——令仪戏笔”

指尖轻轻拂过那行朱砂小字,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提笔人腕间的温度与那份灵动的狡黠。时光,仿佛倒流回了那个明媚的午后。

那时他还年少,正为《道德经》中一句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苦思冥想,钻了牛角尖,觉得字字玄奥,难以索解,便将自己关在书房,反复诵读揣摩,眉头紧锁。

书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,一个梳着双丫髻、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探进头来,明眸善睐,正是随家人来府上做客的司马令仪。她见诸葛丰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,眼珠一转,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。

“伯明哥哥,何必如此刻苦?”她凑到书案边,歪着头看他,“既然道法自然,便无需深究太过,时候到了,答案自现。”

诸葛丰从经文中抬起头,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妹妹:“何为‘时候到了’?”

司马令仪眨了眨眼,指着旁边他正在翻阅的《庄子》:“譬如这庄生晓梦,世人皆争论,究竟是庄生梦到了蝴蝶,还是蝴蝶梦到了庄生。可我觉得呀,庄生与蝴蝶,本就一体,何必在意这些旁的、虚的、名相上的东西呢?就像你现在读《道德经》,越是想弄懂每个字,反而离‘道’越远啦!”

她说着,趁诸葛丰不备,一把抢过他手边的《庄子》,翻到“庄周梦蝶”那页,拿起他案上的朱笔,不假思索地就在空白处写下了那行批注。字迹虽稚嫩,见解却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通透与慧黠。

“你……”诸葛丰想阻止已来不及。

“我好不容易出府一趟,伯明哥哥就不要专研这个啦,陪我出去玩吧!”司马令仪写完,丢下笔,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外拽,小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与期盼。

诸葛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那点因被打扰而起的些微不快,瞬间烟消云散。他摇头失笑,合上经书,任由她拉着走出了书房。那个午后,他们没有讨论深奥的经义,只是在庭院中追逐嬉戏,看云卷云舒,听她讲些府中的趣事,直到夕阳西下,她被家人接回。

自那以后,这本带着朱砂批注的《庄子》,便被他小心珍藏。后来,她入吴为质,远嫁,守寡……消息断续传来,一次比一次令人扼腕。那行灵动的朱砂小字,也成了记忆中关于那个聪慧少女,最鲜活、也最怅惘的印记。

诸葛丰的手指,长久地停留在那行字上。物是人非,当年的小妹妹,早已成了身陷敌国、命运多舛的未亡人。而他,也从一个潜心读书的少年,变成了需要为家族、为自己前途仔细权衡的世家子弟。

“道法自然,物我两忘时,便是真逍遥……”他低声念着,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。说得容易,可身处这乱世漩涡,家族、责任、情谊、时局……重重牵绊,如何才能“物我两忘”,求得“真逍遥”?

游学,或许真的是当下最好的选择。离开这是非之地,避开即将到来的风暴,也……避开心中那份无法言说、也早已不合时宜的牵挂。

他轻轻合上《庄子》,将其重新放回木匣,锁好。仿佛也将那段遥远的、泛着朱砂色泽的回忆,重新封存。

窗外,秋意更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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