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幽花卉,隐谜重重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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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对司马炎的狂妄并不意外。司马家如今权倾朝野,司马炎作为备受栽培的下一代核心,自有其骄矜的资本。只是那份对“敷玉郎”毫不掩饰的轻蔑,让他心中有些异样。这花,或许在司马炎眼中不值一提,但对他而言,却是寻找母亲身世的重要线索。
“诸位,”夏凌收回思绪,将话题引回自己关心的方向,他压低声音,故作好奇地问道,“方才听楼上贵人提及这‘敷玉郎’,似乎颇有来历?不知此花究竟有何特别之处,竟能在蜀地引起风潮?”
同桌一位看起来年纪较长、作花木商人打扮的男子,闻言捋了捋胡须,笑道:“胡兄台(夏凌化名)这是问对人了。不瞒你说,某家世代经营花木生意,对这名花异草,也算略知一二。这‘敷玉郎’,又名‘敷粉郎’,确实是牡丹中难得的珍品。其花瓣繁复,色泽莹白透粉,清丽绝伦,尤其难得的是其花香清幽,持久不散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只是,此花美则美矣,却因花色过于素雅清冷,不太符合当下世家豪族追求富丽堂皇、炫目夺彩的审美趣味。尤其在那些顶级的门阀眼中,更是被视为‘寡淡’、‘不够贵气’,故而始终未能跻身顶级名品之列,只在一些偏好清雅文气的小众世家与文人雅士中颇有市场。楼上司马公子出身顶级门阀,看不上此花,实属寻常。”
夏凌作恍然大悟状,又似是不经意地感叹道:“原来如此。我观此花形态优美,清丽脱俗,若能将此花之姿,雕刻于上等美玉之上,借玉之温润,衬花之清雅,岂不更显其风采?或许能成为传世珍玩。”
那花木商人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连连摆手,失笑道:“胡兄台说笑了。此花花型繁复层叠,姿态万千,要想在玉石之上雕刻得形神兼备,谈何容易?非是顶级的能工巧匠,耗费无数心力不可,且稍有不慎,刀锋偏斜一分,便会毁了美玉,得不偿失。故而市面上虽有雕花玉佩,但多是简化的缠枝莲、岁寒三友等常见纹样,似‘敷粉郎’这等复杂花型,老夫确是罕见。胡兄台此想,怕是难以实现。”
夏凌连忙拱手,歉然道:“是在下妄言了,见识浅薄,让老丈见笑,还请赎罪。”
“无妨无妨,闲聊而已。”花木商人摆摆手,显得颇为豁达。他饮了口酒,似乎想起什么,又压低声音道:“不过,说起这‘敷粉郎’之名,老夫倒还听过一桩旧闻,或许与此花不为主流所喜也有些关联。”
夏凌心中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哦?愿闻其详。”
“听说啊,”花木商人凑近些,声音更低,“当年曹魏有位名士,叫何晏,乃是出了名的美男子,姿容俊美,面若傅粉。魏明帝(曹叡)曾怀疑他脸上擦了粉,故意在盛夏赐他热汤饼吃。何晏吃得大汗淋漓,用衣袖擦脸,脸色却愈发红润白皙,不见掉色,明帝这才信他是天生丽质。此事一时传为佳话,‘傅粉何郎’的典故便由此而来。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道:“这‘敷粉郎’牡丹,或许便是因其花色白中透粉,清丽脱俗,犹如美人敷粉,才得了此名。而那何晏……乃是已故大将军曹爽的心腹旧臣。曹爽一党在高平陵之变后被清洗,司马家方才掌权。楼上那位司马公子,或许……也因着这个典故,对与‘敷粉’相关、又牵扯曹爽旧臣的事物,心有芥蒂,不喜此花,也未可知啊。”
夏凌听罢,心中恍然。原来如此!这“敷粉郎”之名,竟还与曹魏旧事、政治斗争隐隐相关。司马家与曹爽是死敌,司马炎不喜与曹爽心腹何晏典故相关的“敷粉郎”,也在情理之中。这或许解释了为何此花在洛阳顶级圈层中不受待见,也让他对自己母亲可能出身洛阳、且与“敷粉郎”有关的猜想,蒙上了一层更复杂的政治阴影。
他面上仍是一副受教的表情,连连点头:“原来还有这般典故,老丈博闻强识,在下佩服。今日真是长见识了。”
众人又闲谈片刻,便各自散了。夏凌走出天香楼,融入洛阳街市熙攘的人流中,眉头却微微蹙起。
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玉佩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无论如何,他都要查下去。洛阳的水,果然很深。但既然来了,便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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