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宫之争(六)(2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不知是谁,在死寂的大殿上,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、充满惊惧与悲凉的叹息。这叹息,仿佛道出了此刻所有人心中的震撼与寒意。
一场持续数年、牵动无数人心的储位之争,以这样一种惨烈而突兀的方式,骤然落幕。而最大的得益者,似乎尚未登场,又或者,早已隐在幕后,静待尘埃落定。
孙休立于朝臣之中,垂首聆听着旨意,面色沉静如水,唯有在无人看见的袖中,指尖几不可察地,轻轻捻动了一下。
暮春时节,鲁王府内却是一片肃杀凋零。赐死的旨意如同最凛冽的倒春寒,将昔日车马喧嚣、门庭若市的繁华假象彻底撕碎。奴仆下人早已作鸟兽散,胆战心惊者被锁拿下狱,机灵些的变卖了细软连夜逃遁,剩下些无处可去的老弱病残,也只在角落里瑟缩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庭院无人洒扫,落花委地,杂草渐生,雕梁画栋失了人气,在昏昧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清。
司马令仪独自立在廊下,身上只随意披了件素色的外袍。她望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、正迅速衰败下去的庭院,脸上并无太多悲戚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,以及眼底深处,一丝极力压制的疲惫与茫然。挽夏默默守在不远处的阴影里,主仆二人,便是这偌大府邸中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守望。
夜风穿过空荡的庭院,带着凉意和泥土的气息。忽然,墙角的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,一个颀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月光与暗影的交界处,如同从夜色中凝结而出,正是孙休。
“怎么,睡不着?”他走近,声音低沉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,也照亮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。
司马令仪微微一颤,并未回头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孙休停在她身侧,与她一同望向这片荒芜。“孙霸已死,东宫被废,朝局将有大变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转为笃定与沉稳,“但令仪,你放心,有我在,绝不会让你长久困于此处,受半分委屈。”
他侧过脸,看着她被月光照得有些苍白的容颜:“我已同阿姐(全公主)商议过,她会寻个合适的时机,向父皇进言。鲁王府已是不祥之地,你毕竟是北地司马氏之女,又有乡君封号在身,长居于此于礼不合,亦易生事端。可奏请让你迁往城北那处皇家别苑暂居,那里清静,也便于……照应。”
“此处的看守,我已悉数换成了可靠之人。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力度,“皆是我的心腹,他们会确保你在此处安然无虞,不会有人敢来为难、窥探。日常用度,一应所需,也会暗中安排妥当,绝不会短缺。”
司马令仪这才缓缓转过身,抬眸望向他。月色下,他眼中的情意与承诺,清晰可见。多日来的紧绷、惶惑、以及那深藏心底的孤冷,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短暂的倚靠。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上前一步,轻轻靠进他怀里,双臂环住他的腰身,将脸埋在他胸前。
“子烈,我信你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孙休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收紧手臂,将她牢牢拥住,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,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淡香,多日筹谋的紧绷与杀戮后的冷寂,仿佛都被这温软驱散了些许。
良久,司马令仪才微微退开些,仰起脸,眼中浮起一层真实的忧色:“只是……子烈,我的身份终究特殊。如今虽未受牵连,却也有了‘罪臣废妃’之名,尴尬无比。你是皇子,是陛下新近倚重的琅琊王,前途……你我之事,怕是……”她欲言又止,眼中光芒黯淡下去。
“怕是什么?”孙休抬手,指尖拂过她微凉的脸颊,目光灼灼,斩钉截铁地打断她,“怕朝野非议?怕父皇不允?怕这重重阻碍,让你我不得相守?”
他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暖而有力。
“令仪,你听好。”他一字一句,说得缓慢而清晰,如同誓言凿刻,“我孙休想要的,从来都会得到。这储位之争的尘埃即将落定,待朝局稳定,我自有办法。你受的委屈,我必百倍补偿。你失去的名分……”
他凝视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倒映着月色和他的身影。
“我会给你一个新的,更尊贵、更名正言顺的名分。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。”
夜风又起,吹动两人衣袂。庭院依旧荒芜,但相拥的两人之间,却仿佛筑起了一道隔绝外界风雨的屏障。前路依然迷雾重重,危机四伏,但至少在此刻,他们拥有彼此的承诺与温度。
挽夏在远处静静看着,低下头,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