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猎围场,突发横祸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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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皇,儿臣想近前细看!”孙亮孩童心性,按捺不住好奇。
孙权慈爱点头:“去吧,小心些,莫要太靠近。”
孙亮得了准许,雀跃着跑下观台,小心翼翼凑到铁笼一丈开外,踮脚张望。那黑虎似乎被生人气息惊动,猛地人立而起,獠牙毕露,发出一声震耳咆哮,狠狠撞向笼柱!铁笼剧烈摇晃,却安然无恙。
众人见笼柱坚固,刚松了口气,异变陡生!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裂响,一根粗大笼柱竟自根部断裂!紧接着,轰然巨响中,整个铁笼一侧炸开,那黑虎狂啸而出,赤红双目瞬间锁定了最近的孙亮,挟着腥风猛扑过去!
“亮儿!小心——!”
惊呼声中,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斜刺里掠出,抢在黑虎扑至前,一把将吓呆的孙亮紧紧护在身后,用自己的脊背迎向了那对利爪!
是孙休。
几乎同时,数名持长戟的虎贲卫士怒吼着冲上,数柄长大的红缨铁戟从不同方向狠狠贯入黑虎躯体!那猛兽发出一声凄厉痛吼,挣扎几下,终于轰然倒地,血溅草场。
“快传太医!!”孙权已猛地站起,厉声喝道。
“六哥……六哥你流血了!”孙亮被孙休护在怀里,抬头只见孙休肩背处锦衣撕裂,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涌出鲜血,小脸顿时煞白。
场面一时大乱,侍卫、宦官、女眷惊呼奔走。司马令仪在人群中死死攥紧了手中丝帕,指节泛白,目光紧紧黏在那染血的身影上,担忧与惊悸几乎溢出眼眸,却只能强自镇定,将一切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低垂的眼睫之下。
孙休在众人搀扶下缓缓站直,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,却仍对孙亮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,随即向观台方向躬身:“儿臣失仪……父皇受惊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下了场中的慌乱。
“休儿,莫要勉强,伤口需即刻处置。”孙权望着孙休肩背处晕开的血色,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“来人,扶琅琊王下去,召太医好生诊治。”
孙休脸色苍白,却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:“谢父皇体恤,儿臣无碍。”这才在侍从的搀扶下,缓缓退向帷帐之后。
待那染血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,孙权脸上最后一点温度骤然褪尽。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如淬寒冰,钉在下方面色惨白的太子孙和身上,胸膛因怒意微微起伏。
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死寂中,一名内卫都尉疾步上前,单膝跪地,双手捧上一截断裂的笼柱,声音紧绷:“陛下!臣等查验兽笼,发现此柱有异!断痕参差,显是事先被人锯开大半,仅留些许相连,外力稍加冲撞便会崩裂!此非意外,实是有人蓄意破坏!”
“蓄、意、破、坏。”孙权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。他接过那截断木,目光扫过锯齿切割的痕迹,手背上青筋毕露。
场中空气仿佛凝固。群臣屏息垂首,无人敢抬眼。孙和已是面无人色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全公主孙鲁班立在孙权侧后方,眼帘微垂,神情莫测。鲁王孙霸先是一惊,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混杂着惊疑与幸灾乐祸的幽光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。”孙权将断木重重掷于地上,沉闷的响声让所有人心脏为之一缩。他环视鸦雀无声的猎场,目光所及之处,众人皆感到一股刺骨寒意。
“朕的春猎,朕的皇子,朕的卫队眼皮子底下……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,“竟有人行此卑劣歹毒之事,欲借猛兽之爪,弑杀朕的幼子,戕害朕的皇子!”
他猛地盯住孙和,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考量与犹豫,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震怒:“太子,这交趾进献的奇兽,是你引入猎场。这安置猛兽的铁笼,是你东宫之人经手。如今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祸事,你有何话说?”
“父、父皇!”孙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发颤,“儿臣……儿臣全然不知啊!这……这定是有人陷害!请父皇明察!”
“陷害?”孙权冷笑,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全场,在神色各异的皇子、公主、大臣脸上缓缓掠过,“是谁要陷害当朝太子?又是谁,有这般能耐,在东宫和禁军双重看守下,在朕的猎场里做下手脚?”
他的问题无人敢答。唯有春风卷起草叶,掠过死寂的人群。
“查。”孙权最终吐出这个字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给朕彻查!凡是经手此笼者,看守此兽者,近日接近猎场者,一律下狱严审!朕倒要看看,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在朕的眼皮底下,行此魑魅魍魉之举!”
他最后的目光,沉沉落在瘫软于地的孙和身上,复杂难明,却再无半分温情。
“太子,”他缓缓道,“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,你,便在府中好好思过,无朕旨意,不得出东宫半步。”
此言一出,满场俱寂。这已近乎软禁的惩戒,如一道无声惊雷,炸响在每个人心头。储君之位,从未如此刻这般,风雨飘摇。
远处的帷帐内,太医正为孙休清洗伤口。药水触及时,他眉心微蹙,却未发出半点声响。帐外隐隐传来的帝王怒喝与肃杀旨意,随风飘入耳中。他闭着眼,任由太医包扎,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,几不可察地,微微牵动了一下。
猎场高台之上,全公主孙鲁班望着远处太子的颓唐和鲁王那掩不住的得色,又瞥了一眼帝王那冰冷彻骨的侧脸,最后将目光投向那顶静谧的帷帐,眼中幽光流转,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一场针对幼弟的杀局,一个被动了手脚的兽笼。
真正的围猎,此刻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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