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流涌动,胡笳遮掩(1 / 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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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官趾高气扬地传达了潘后的“教诲”,言语间充满了敲打与警告,虽未明示,但言语间仿佛司马令仪已是那等企图魅惑君上、不安于室的狐媚女子。司马令仪静默地听着,未发一言辩解,也无丝毫惶恐之色,只在那女官说完后,淡淡应了一句:“臣女谨记皇后娘娘教诲,定安分守己,不负圣恩。”
这般平静无波的反应,反倒让那蓄力而来的女官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只得悻悻离去。
人走后,室内恢复了寂静。司马令仪独立窗前,望着窗外汀兰水阁精心打理过的庭院,景致虽美,却处处透着陌生的拘谨。女官的话虽难听,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,映照出她此刻的真实处境——她已不再是那个只需在祖父父亲羽翼下安然度日的司马家千金,今日面君陈词,虽得了赏识,却也彻底步入了东吴权力场的是非漩涡中心。日后觊觎、猜忌、算计必将接踵而至。
她不禁想起了全公主之前的拉拢。那虽是一条充满风险的路,但至少是一份明确的“庇护”邀请。如今潘后已显敌意,陛下心思难测,自己孤身一人,似乎……已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。想到此,她心中一片复杂。
恰在此时,挽夏悄步近前,借着斟茶的时机,将一枚极小、卷得极紧的纸条迅速塞入她手中,指尖微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司马令仪心领神会,借袖掩藏,于无人处展开。纸条上只有四个瘦硬熟悉的字迹,是父亲的笔迹:
静待时机。
一股酸楚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,又被她强行压下。父亲从未放弃她!他知道了她的处境,他在设法营救!这简短的四个字,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光亮,是支撑她继续坚持下去的全部力量。
可随即,更深的忧虑漫上心头。她远在江东,虽不知详情,但也隐约风闻洛阳朝堂波谲云诡,曹爽与司马氏争斗日趋激烈,祖父与父亲看似权倾朝野,实则如履薄冰,自身亦陷囹圄之困。父亲在这样的情况下,还要分出心神谋划救她,何其艰难?即便父亲能创造“时机”,远隔千山万水,她又该如何配合?如何才能从这越来越深的江东泥潭中脱身?
思绪纷乱如麻。她走到水?边,望着池中倒映的孤月,忽然格外思念洛阳旧宅的庭院,思念那再无烦忧的少女时光。
“挽夏,”她轻声吩咐,“去将我那只胡笳取来。”
挽夏依言取来胡笳。司马令仪接过这来自北地的乐器,指尖抚过冰冷的管身,将其抵于唇边。
下一刻,哀婉苍凉、如泣如诉的乐音便在水阁间缓缓流淌开来。正是那曲饱含离乱思乡之痛的《胡笳十八拍》。乐声时而幽咽低回,似女儿低语诉说着身不由己的飘零;时而高亢悲怆,似壮士遥望故土不得归的愤懑。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浸透了她的忧思、她的孤寂、她对故国亲人的无尽思念,以及她对自身命运的茫然与不屈。
乐声越过水面,传得很远。守卫的吴兵听闻,也不由得侧耳,面上露出些许唏嘘。在这建业繁华之地,听到如此纯粹的北地悲音,令人心头莫名沉重。
或许是因为这番毫不掩饰的思乡之情,或许是因为这音乐中的悲苦不似作伪,孙权派来的监视之人,无形中似乎松懈了一些——一个日夜心怀故土、只能借音乐抒怀的弱质女流,看起来似乎并未汲汲营营于吴宫的权势富贵。
然而,司马令仪心中雪亮。这短暂的松懈,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潘后的敌意、孙权的兴趣、全公主的算计,都不会因此消散。她以一曲胡笳暂缓了迫在眉睫的危机,却也深知,从今往后,她需要面对的风险将只多不少。
她放下胡笳,乐声余韵仍在夜色中袅袅消散。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。
父亲让她静待时机,那她便在这龙潭虎穴中,一边谨慎周旋,一边默默等待。并竭尽所能,为自己,也为父亲可能创造的“时机”,做好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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