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4章 林远的书房:三颗星,三条路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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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远蹲在书房地板上已经三天没挪窝了。
说是没挪窝,其实也挪——从书桌前面挪到书架底下,从书架底下挪到窗台旁边,从窗台旁边挪到门槛上。但挪来挪去总共也没出书房的门,陈婉儿蹲在院子里往书房方向瞄了一眼,回头对毛球说:“你爹蹲书房蹲了三天了,再蹲下去要生根了。生根了得浇水,不浇水干巴了怎么办。”
毛球蹲在藏品排旁边抬起头看了陈婉儿一眼,然后低头继续数它的十二件东西——从西班牙橄榄数到拱门楔形石,一件一件数得认真,数到第十二件时拿爪子拨了拨楔形石,把弧线那面朝东摆正。
林远在书房里听见了陈婉儿的话,没理。他蹲在地板上,面前铺着星图石盘的拓片,手里攥着一根炭笔,正拿笔尖在拓片上描第十六颗星的位置。拓片是哈桑从南台拓回来的,纸质粗,炭笔一描就起毛,描到第三遍时纸面已经毛得跟砂纸似的。他把拓片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幅简图——四颗新星从北到南排成一条线,第一颗画了个实心圈,旁边写了“星图岛”。剩下三颗画的是空心圈,旁边各标了坐标:南纬五十八度东经三十五度、南纬六十度东经四十五度、南纬六十二度东经五十度。三个空心圈用虚线连到实心圈上,虚线从西北往东南走,越走越远,越走越冷。
他蹲在地板上把三条虚线各描了四遍,描到第四条时炭笔断了。他把断笔头搁在拓片旁边,从抽屉里摸了一根新的,蹲下来接着描。描到第六条虚线时陈婉儿推门进来了。
“吃饭。”陈婉儿蹲在门口把碗搁在地板上。
“量完这段。”
“你量了三天了。星图上那几条线你描了八遍,再描纸就透了。”陈婉儿蹲下来看了一眼地板上那堆拓片,“你描这么密干什么?”
“怕看错。”林远蹲着抬起头,“四颗星三个坐标,错一个点,船就跑偏了。星图上差半寸,海图上差两百海里。两百海里跑偏了,可能撞冰山上,可能撞西班牙人怀里。”
陈婉儿蹲在他旁边把拓片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——正面是星图,三圈同心圆和十六颗五角星,背面全是林远画的简图和标注,密密麻麻的。她把拓片放下来说:“你当年画从西班牙到广州的海图,也没描八遍。”
“当年是从西班牙到广州,一条线。这回是三条线。三条线往东南走,越走越远越走越冷。”林远蹲在地板上把炭笔搁下,“南纬五十八度东经三十五度,第二颗星底下是什么,不知道。南纬六十度东经四十五度,第三颗星底下是什么,不知道。南纬六十二度东经五十度,第四颗星底下是什么,也不知道。三个不知道,得一个一个找。”
陈婉儿蹲在旁边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先喝汤。凉了。”
林远蹲着端起碗喝了一口——猪脚汤,里头搁了黄豆和红枣。他蹲着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:“你搁了红枣?”
“补气。你这三天蹲在地板上没怎么吃东西。”
“补气是好事。但红枣搁汤里,汤是甜的。上回你搁了红枣,我以为汤馊了。”
陈婉儿蹲在旁边没理他,把拓片一张一张收起来码好,站起来说:“越走越冷。南纬五十八度跟星图岛差不多冷,六十度比星图岛冷一圈,六十二度更冷。棉袍得多缝两件。”
林远蹲在地板上想了想:“缝三件。”
“三件?谁穿?”
“你一件、我一件、澜儿一件。”
陈婉儿蹲下来看着他:“我?我又不出海。”
“你蹲在广州也冷。二月里蹲在码头等我回来的时候,风吹得跟刀子似的。”
“我蹲在码头上等你,穿棉袍干什么?我又不站岗。”
“那你穿厚点。上回你蹲在码头等海儿回来,穿那件赭红色褙子,风一吹直打哆嗦。我在船上看见了。”
陈婉儿蹲在地上愣了一下:“你在船上看见了?隔了二十丈远你怎么看见的?”
“望远镜。我拿望远镜看你呢。你蹲在缆桩旁边缩着脖子,风把你褙子下摆吹得往东飘,你拿手按了两回没按住。”
陈婉儿蹲着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她把碗收走,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说:“三件就三件。我一件、你一件、澜儿一件。海儿那件去年缝的还能穿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蹲在船上拿望远镜看我缩脖子,下回看见了喊一声。喊了我就回去换。”
“喊了你能听见?”
“听不见也喊。你蹲在船头喊,我蹲在码头上看你的嘴型。嘴型是‘穿厚点’,我就回去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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