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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2章 西洋课堂,寓教于乐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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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迪——奥斯。”

“殿下学得真快。”

朱厚照被夸得飘飘然,把顺口溜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,念着念着就跑调了,像在唱戏。太监们站在门口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脸都红了。

有一天,李东阳来视察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,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。他看到朱厚照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个小算盘,噼里啪啦地打着,嘴里念叨着西班牙语的数字,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专注。李东阳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,然后转身走了。他对身边的随从说:“皇长子殿下终于有个能让他坐得住的师傅了。这个怀远伯,不简单。”

皇帝也来过几次。他从不提前打招呼,每次都是悄悄来,站在屏风后面听一会儿就走。有一次他听到林远在教朱厚照世界地理,指着地图说“这里是日本,那里是朝鲜,这里是琉球,那里是吕宋”。朱厚照问“这些地方都归大明管吗”,林远说“有的归,有的不归。但不归的也可以做朋友,做朋友比打仗好”。皇帝在屏风后点了点头,嘴角带着笑。

刘瑾每次皇帝来都跟着。他站在屏风旁边,脸上笑眯眯的,但三角眼里那道光从没散过。他看林远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盘还没下完的棋。

朱厚照上林远的课,从来不觉得累。有时候一个时辰不知不觉就过去了,太监来催“殿下该用膳了”,他才依依不舍地把课本合上。走之前他总要问一句:“怀远伯,下次教什么?”

“殿下想学什么?”

“什么都想学。”

林远笑了。“那臣就什么都教。”

有一次朱厚照突然问:“怀远伯,你说西洋有没有跟你一样的老师?”

林远想了想。“有。但他们教的东西跟臣不一样。他们教拉丁语、希腊语、几何、音乐、天文。”

“天文?就是看星星?”

“对,看星星。在海上航行,晚上要靠星星辨别方向。北极星在北边,南十字星在南边。”

朱厚照仰头看着天花板,仿佛透过屋顶能看到星星。“朕也想学看星星。你能教朕吗?”

“能。等天气好了,臣带殿下去观星台。”

“观星台在哪儿?”

“在城墙上面。臣跟钦天监打过招呼了,他们有一个小观星台,平时没人用。”

朱厚照高兴得跳了起来,在偏殿里翻了一个跟头,冠又歪了。

林远看着朱厚照翻跟头的样子,想起了林海。林海也喜欢翻跟头,在怀远伯府的院子里翻,翻着翻着就撞到了桂花树上,头上鼓起一个包,不哭,揉了揉继续翻。皇长子和怀远伯的儿子,身份天差地别,但八九岁的男孩都一样——好动、好奇、好胜。

有一天上完课,朱厚照没有急着走。他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撑在桌沿,下巴搁在手背上,安静了一会儿,突然问:“怀远伯,你以后会回西班牙吗?”

林远愣了一下。他在大明待了好几年了,从广州到北京,从怀远伯到皇长子师傅,几乎没想过“回西班牙”这三个字。他的家在大明,他的妻子儿女在大明,他的事业在大明。西班牙,那是前世的事了。

“殿下,臣的家在大明。臣的妻儿在大明,臣的商馆在大明,臣的船厂在大明。臣不会回去。”

朱厚照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那你就一直留在北京,一直教朕。”

林远笑了。“臣不能一直留在北京。臣还要去广州看船厂,去天津看港口,去五省看玉米红薯。但臣会常来,每个月来两次,给殿下上课。”

朱厚照瘪了瘪嘴。“两次太少了。四次。”

“三次。”

“成交。”朱厚照伸出手,跟林远击了一下掌,啪的一声,清脆得像爆竹。

从皇宫出来,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。林远骑在马上,慢悠悠地往回走。街上人来人往,商铺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,卖烤鸭的铺子前排着长队,香味飘得满街都是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混着烤鸭的油香、桂花的甜香、还有远处传来的吆喝声。

回到怀远伯府,陈婉儿正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,手里拿着针线,在给林澜缝一件小袄。林海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罗盘,翻来覆去地看。毛球蹲在石桌上,爪子里抓着一颗花生,剥得很认真。

“哒哒!”林海看到林远,松开罗盘,摇摇晃晃地跑过来,抱住了他的腿。

林远蹲下来,抱起儿子,在脸上亲了一口。“林海,爹爹今天又教了皇长子西班牙语。他还翻了好几个跟头,冠都歪了。”

林海咯咯笑。“哒哒,我也——我也要学。”

“好,爹爹教你。”

林远抱着林海走进正厅。陈婉儿放下针线,站起来,接过林远的外衣挂好。“今天怎么样?皇长子听话吗?”

“听话。比我想象的听话。”

林海从林远怀里滑下来,跑到陈婉儿面前,拉着她的衣角。“酿酿,我——我——我也要学西班牙语!”

陈婉儿低头看着他。“你学那个干什么?”

“开大船!去——去西洋!哒哒去过的地方,我——我也要去!”

林远看着林海那双蓝汪汪的眼睛,心里像有一锅水烧开了。他蹲下来,摸了摸儿子的头。“好,爹爹教你。等你长大了,爹爹带你去西洋。”

“现在就去!”

“现在不行,你太小了。等你再长大一点,爹爹带你去。”

林海嘴一瘪,要哭。毛球从石桌上跳下来,蹲在他面前,把爪子里的花生递给他。林海接过花生,不哭了,塞进嘴里啃。

陈婉儿摇了摇头。“你啊你,无论是教皇长子,还是教儿子,教来教去都教出海。”

林远笑了。“出海有什么不好?海那么大,不去看看,可惜了。”

月光洒在院子里,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。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暮鼓声,咚、咚、咚,沉闷而悠长。林远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,心里想着——朱厚照,林海,两个八九岁的孩子,一个在紫禁城里,一个在怀远伯府。一个将来要当皇帝,一个将来要当航海家。他们的人生会怎么走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们会走得比他远。因为他教的,不是书本上的知识,是看世界的眼睛,是装得下世界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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