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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重返马六甲,陈近南的担忧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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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广州到马六甲的航程,正常情况下要走半个月。林远这次走得格外慢——不是因为船慢,是因为陈婉儿挺着八个月的肚子,不能颠,不能晃,不能赶。南海号上的水手们把船速降到了最低,帆只升了一半,舵手换成了最有经验的老水手,连船舱里的床都重新铺了,加了三层褥子,软得人躺下去就陷进去。

陈婉儿倒是不晕船了,但肚子大得行动不便,上厕所都得小红扶着。她每天大部分时间躺在船长室的床上,手里拿着那件快做好的小衣服,一针一针地缝,缝得很慢,但很仔细。毛球趴在她枕头边上,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的针线,爪子缩在身子底下,不敢乱动,怕被针扎。

迭戈成了专职跑腿的。一会儿端汤,一会儿送水果,一会儿去问“嫂子要不要晒太阳”,跑前跑后,腿都细了。毛球也跟着他跑,一会儿从船舱跑到甲板,一会儿从甲板跑回船舱,小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的,像一只小马驹。

这天傍晚,陈婉儿喝了半碗鱼汤,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海面。夕阳把海水染成了金红色,波光粼粼的,像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金子。远处有几艘渔船的帆影,在暮色中像几片飘在水面上的叶子。

“林大哥,”她轻声说,“你说我爹见到我,会不会骂我?”

林远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“骂你什么?”

“骂我挺着大肚子还跑出来。”陈婉儿摸了摸肚子,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,她皱了皱眉,但嘴角带着笑,“他肯定会说‘你这丫头,不让人省心’。”

林远笑了:“岳父大人要是骂你,我就替你挡着。说是我的主意。”

“你挡得住?我爹一巴掌能把你扇到墙上去。”

林远缩了缩脖子,没接话。陈婉儿看着他怂样,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十天后,南海号驶入了马六甲海峡。海面变窄,两边能看到海岸线,左边是苏门答腊,右边是马来半岛。海水从深蓝变成了浅绿,像一块巨大的翡翠。空气变得湿热,带着热带特有的、浓烈的植物气息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料味。

林远站在船头,拿着望远镜往远处看。马六甲城的轮廓在海平线上若隐若现——城墙、炮台、清真寺的尖顶、港口的桅杆,像一幅画在海面上的水墨画,慢慢洇开,越来越清晰。

系统弹出一条提示,蓝色的,带着一个船锚的图标——

“抵达马六甲。当前张元状态:仍在城内,住在苏丹王宫,每日出入市场、码头、商馆,与当地商人频繁接触。其船队三艘仍停泊在港口外海,不进港,不走,呈“待命”状态。建议:先与陈近南会合,获取详细情报,再制定对策。”

林远把系统的提示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放下望远镜,深吸了一口气。马六甲的热风灌进肺里,咸腥的,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。他在这里住过大半年,从这里出发去了广州,现在又回来了。走的时候是两个人,回来的时候快变成三个人了。

船队缓缓驶入港口。码头上人来人往,脚夫们扛着麻袋,商贩们吆喝着叫卖,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,跟广州一样热闹,但比广州多了一种说不清的“混杂”——各色人种、各种语言、各式服装,像一锅煮开了的杂烩汤。

陈近南站在码头上,穿着一件崭新的青色长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腰板挺得笔直。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伙计,都穿着统一的灰布短褂,腰间系着黑腰带,站得整整齐齐,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。但他的表情不像检阅士兵的将军,更像一个等了很久的父亲。

船靠岸,跳板搭好。林远从船上走下来,抱拳行礼:“岳父大人。”

陈近南嗯了一声,目光越过林远,落在后面——陈婉儿正扶着小红的手,慢慢走下跳板。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淡蓝色褙子,肚子大得遮都遮不住,走路的姿势变了,不像以前那样轻盈,而是慢慢的、小心翼翼的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探路。

陈近南的脸色变了。不是生气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——心疼、无奈、担忧、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,几种情绪搅在一起,像一锅煮糊了的粥。他快步走过去,伸出手,想扶女儿,又缩回去了,像是怕自己的手太粗糙会碰疼了她。

“爹。”陈婉儿站在他面前,眼眶红了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回来了。”

陈近南看着女儿,看了几秒钟,然后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手掌粗糙,动作笨拙,但很轻,轻得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“你呀,挺着大肚子还乱跑。不让人省心。”

陈婉儿的眼泪掉下来了,扑进父亲怀里,抱着他的腰,哭得像个孩子。陈近南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的,拍得很慢,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儿。

“好了好了,回来了就好。”陈近南的声音有点哑,“回来就好。”

林远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鼻子也有点酸。迭戈抱着毛球蹲在跳板边上,一人一猴都看着那对父女,毛球的眼睛湿漉漉的,不知道是被海风吹的还是感动的。迭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嘟囔了一句“风真大”,明明码头上一丝风都没有。

马车驶向会馆。陈近南特意派人准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,里面铺了厚厚的垫子,还放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。陈婉儿坐在车里,靠着林远的肩膀,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,眼泪还没干,嘴角却带着笑。

“爹,你把那条街的招牌换了?”她指着窗外,“以前是‘万丰号’,现在变成‘祥记’了。”

“万丰号的老陈去年不干了,回泉州养老去了。现在租给一个潮州人,卖茶叶。”陈近南坐在对面,目光一直在女儿身上。

“那个卖咖喱的摊子还在吗?”陈婉儿问。

“在。老板换人了,原来的那个老伯去年病死了,他儿子接着干。咖喱味道没变,还是那个味。”

陈婉儿咽了口唾沫,肚子咕咕叫了一声。陈近南笑了,笑得很开心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一把展开的折扇。“晚上让你嫂子做咖喱,你想吃多少吃多少。”

到了会馆,陈婉儿被小红扶着去了后院休息。陈近南把林远带到了书房,关上门,脸色沉了下来。不是刚才在码头上那种“见到女儿的欢喜”,而是一种“说正事”的严肃。

“张元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陈近南坐下来,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林远倒了一杯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
林远把在广州、虎门、鬼礁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——张元怎么来的广州,怎么拉拢他,怎么被他拒绝,怎么勾结陈旺,怎么被郑方和林阿凤联合围剿,陈旺怎么被抓,张元怎么跑了。陈近南听得很仔细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,嗒、嗒、嗒,节奏很慢,像一座老钟在走。

“你那个林大姐,靠得住?”陈近南听完,问了一句。

“靠得住。”林远说,“她是漳州人,在海上有势力,现在被刘总督招安了,当了个百户。这次围剿陈旺,她出了大力。”

陈近南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张元现在住在苏丹王宫里,跟阿布·巴卡尔称兄道弟。苏丹那老狐狸,谁给他好处他就跟谁亲。张元送了他一批火枪和玻璃镜,价值不菲,苏丹高兴得合不拢嘴。”

“苏丹知道张元勾结海盗的事吗?”

“知道,也不完全知道。”陈近南冷笑了一声,“他知道张元跟陈旺有来往,但他不知道张元想在马六甲建要塞、驻军、控制港口。他以为张元只是来做生意的,跟你们西班牙人一样。”

林远皱眉。苏丹被张元蒙在鼓里,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。好事是张元的阴谋还没得逞,坏事是如果苏丹一直蒙在鼓里,张元就有时间慢慢渗透、慢慢布局。

“岳父,”林远压低声音,“您有没有办法让我见苏丹一面?”

陈近南盯着林远看了几秒钟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,停下来。“你想当面跟苏丹说张元的真面目?”

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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