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伞没了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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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村民走后。
刘毅蹲下来。
从泥里慢慢把残骸拖出来。
油纸湿透以后已经烂得差不多。
竹骨折断。
伞面撕开。
泥全钻进缝里。
……
阿柚站旁边。
一直看。
没说话。
……
刘毅把几块烂油纸抖了抖。
更碎。
“应该没法用了。”
阿柚没回答。
……
刘毅又找到一小截伞骨。
金属连接处已经弯了。
或者说。
整截都弯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弧。
上面全是泥。
他拿在手里看了两眼。
……
这东西已经没什么用途。
不像绳。
绳湿了晒干还能用。
不像防水布。
破一点还能补。
伞骨弯成这样。
伞柄没了。
伞面也烂。
只剩一截孤零零的骨架。
留着甚至都占地方。
……
刘毅下意识想往旁边废物堆里扔。
手刚抬起来。
阿柚忽然开口:
“别扔。”
……
刘毅动作停住。
……
雨还在细密地落。
小姑娘站在泥水边。
红衣没有真的被淋湿。
黑发也还是原样。
只有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不是闹。
也不是“系统奖励很有用”的得意。
更没有催他道歉。
只是看着他手里那截弯掉的伞骨。
又说了一遍:
“别扔。”
……
这是第一次。
阿柚主动让他留下一个已经明显失去用途的东西。
……
刘毅本来可以问:
为什么?
系统有什么任务?
以后还能修?
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作用?
……
但他一个都没问。
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截伞骨。
然后道:
“好。”
……
阿柚抬头看他。
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。
“你不问?”
刘毅把伞骨上的泥擦掉一点。
“你让我留,就留。”
“可是你平时都要问。”
“今天不问。”
……
阿柚安静下来。
……
刘毅把剩下还能辨认的伞骨翻了一遍。
大部分都断得太碎。
真正完整一点的。
只有手里这一截。
弯。
旧。
泥里泡过。
根本看不出它曾经是一把完整油纸伞的一部分。
……
可刘毅还记得。
第一次拿到伞的时候。
他嫌弃得很。
……
“万古长生陪伴系统。”
“奖励一把油纸伞。”
当时怎么想都觉得离谱。
后来下雨。
撑过。
走县城。
撑过。
赶集。
撑过。
去云栖小集回来。
还是它。
……
直到这场山雨。
最后一次没有撑在刘毅头顶。
而是撑在了一堆药和救援物资上面。
然后被水冲坏。
……
东西没活多久。
甚至连刘毅目前二十七岁的人生都没陪完。
对于一个长生者来说。
短得不能再短。
……
刘毅忽然明白一点阿柚为什么说“别扔”。
不一定因为它还有用。
可能恰恰因为——
它已经没用了。
……
有用的东西留下。
叫工具。
没用了还想留。
才开始有一点像旧物。
……
刘毅用一小块干布把伞骨擦得尽可能干净。
没有故意弄得很漂亮。
弯了就是弯了。
泥痕也不可能全擦掉。
他只是把容易掉的泥除掉。
然后拿出自己随身的小包。
……
这个包里原本放的是一些不重要但又不想丢的小东西。
刘毅看了一眼。
又想起系统那块普通纪念物收纳区。
……
“阿柚。”
“嗯?”
“这个能收吗?”
阿柚立刻明白他指什么。
“普通物品。”
“可以。”
刘毅点头。
……
这和灵石不一样。
系统不能替他藏财富。
也不能把修炼资源塞进去。
但这种普通纪念物。
经过此前确认。
可以。
……
刘毅没有犹豫。
把那截弯曲伞骨收进纪念物区域。
没有光。
没有修复。
没有变成什么隐藏神器。
甚至状态一点没变。
弯的还是弯的。
坏的还是坏的。
……
阿柚却明显轻松了一点。
……
刘毅看她。
“满意了?”
阿柚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非留?”
阿柚看他一眼。
“你刚才说不问。”
“……”
刘毅被自己堵住。
好。
那就不问。
……
反正以后时间多。
她想说的时候再说。
不想说。
就算了。
……
刘毅站起来。
腰间又疼了一下。
他扶了扶。
往回走。
阿柚跟在旁边。
走出几步。
突然道:
“刘毅。”
“嗯?”
“第一件。”
“什么?”
阿柚没有继续解释。
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已经彻底烂掉的油纸和断伞骨。
然后转回来。
……
刘毅也看了一眼。
没再问。
……
回到临时歇脚处以后。
韩九斤正抱着两碗热粥找他。
“你跑哪去了?”
“找伞。”
“找到了?”
“没了。”
“冲走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韩九斤把粥递给他。
“坏了就坏了。”
“回头再买。”
刘毅接过碗。
“嗯。”
……
这句话很普通。
坏了。
再买。
正常。
谁家东西不是这么过日子的?
锅裂了换锅。
鞋穿坏换鞋。
伞坏了换伞。
……
刘毅低头喝了一口粥。
却忽然想到。
以后自己可能会有无数把伞。
一把。
十把。
一百把。
甚至多到自己根本数不清。
……
可第一把。
只有这一把。
……
它不是最贵的。
也不是最好用的。
甚至只是系统最开始送给他的一件普通东西。
可它从棺材边开始。
陪他走过了第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。
然后坏在杏花村第一次大水里。
……
这种东西。
如果扔了。
以后就真的没了。
长生可以让人拥有很多时间。
却不能让已经丢掉的东西自动回来。
……
刘毅喝着粥。
没把这些想法写进《杂记》。
也没跟韩九斤说。
只是默默记住。
……
阿柚坐在他旁边。
很安静。
那截弯曲的伞骨已经收好。
没有任何特殊效果。
不会变强。
不会奖励灵石。
不会触发功法。
……
它只是存在那里。
证明曾经有一把油纸伞。
在刘毅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。
被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姑娘送给了他。
后来。
伞坏了。
骨头留下来了。
……
刘毅第一次觉得。
也许长生以后真正会越来越多的。
不只是修为。
钱。
地图。
见过的地方。
还有这种已经没用了。
却舍不得扔的东西。
他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旧物。
就这样留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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