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假的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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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刘毅原本没打算再去看那个卖延寿丹的摊位。
他已经看过。
也记过。
东西是真是假,他不懂。
价格他买不起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他根本不需要。
所以早上出门以后,刘毅照旧按自己的计划走。
看看还没逛过的摊位。
找乔青禾托他带的药材图录。
顺便记一记云栖小集里哪些东西以后真正可能用得上。
延寿丹那件事,被他暂时压在了《杂记》里。
只是走到半路时,他发现今天的小集有点不一样。
很多人都在往昨天那个方向看。
不是兴奋。
是乱。
……
“假的?”
“真查出来了?”
“人呢?”
“不是说能延寿三十年吗?”
几句话从前面飘过来。
刘毅脚步一下停住。
阿柚也抬头。
“他们说假的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刘毅没有立刻往里挤。
只是站在原地,看了一会儿人流。
昨天那些人是往摊位里挤。
今天。
却是围着不动。
里面偶尔传来争执声。
还有一个比普通摊主明显更沉、更冷的声音。
“退后。”
“此处由小集查验。”
“不得靠近。”
刘毅听到这里,才往外围走近一点。
仍旧没有挤到前面。
……
昨日那张小木桌还在。
玉瓶也在。
灰袍摊主却已经没有昨天那副从容模样。
两名负责小集秩序的修士站在他旁边。
另有一人正检查桌上的东西。
周围没有剑拔弩张。
也没什么大阵光芒。
就是一场很直接的查验。
有人不断问: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丹是真是假?”
“昨天不是有人说要买吗?”
“谁已经付钱了?”
负责查验的人没有跟着人群一起喊。
等检查完。
才把那只玉瓶放下。
然后说了一句。
“此物无延寿之效。”
周围忽然静了。
……
不是慢慢静。
是一下。
昨天为了“三十年”几个字挤得肩碰肩的人群,在这一瞬间像被什么压住。
连呼吸声都清楚了一点。
灰袍摊主脸色变了。
“你们凭什么——”
“我这丹来路——”
“有没有延寿之效,不看你说什么。”
那名管理修士直接打断。
没有跟他争辩来历。
也没有让他继续讲那套昨天说过的东西。
只道:
“假借延寿丹名目售卖。”
“带走。”
……
灰袍男人终于急了。
“我没有骗人!”
“此丹确有益气——”
旁边立刻有人骂:
“昨天你说的是延寿!”
“你说一粒三十年!”
“现在变益气了?”
声音一起。
人群彻底炸了。
昨天那些“能不能便宜一点”“法器能不能抵”“我回去取灵石”的声音,全变成了怒骂。
有人往前冲。
被管理修士拦住。
有人指着摊主骂得手都在抖。
也有人一句话没说。
脸色却比骂人的更难看。
……
刘毅站在人群外。
没有笑。
甚至没有因为自己昨天没信、没买而产生“果然如此”的得意。
因为他的视线很快落到了一个人身上。
昨天那个白发老修士。
还在。
……
老人今天换了个位置。
没站最前面。
只是挤在人群偏侧。
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还是昨天那件。
腰间依旧没有什么值钱法器。
昨天他曾问:
能不能少一点。
还说自己有一件旧法器。
有一些灵材。
想凑。
可不够。
昨天刘毅看见他的时候,老人眼睛一直盯着玉瓶。
今天也在看。
却完全不是同一种眼神。
……
当“无延寿之效”几个字落下来以后。
老人先是愣住。
像没听懂。
旁边已经有人骂摊主了。
他却只是往前迈了一步。
声音很轻。
“没有?”
没人回答他。
他又问了一遍。
“真的……不能延寿?”
这一次,那名负责查验的管理修士看了他一眼。
语气没有嘲讽。
只是确认:
“不能。”
老人不动了。
……
灰袍摊主被人押着往外走。
人群跟着骚动。
有人要讨已经交出去的钱。
有人追问东西怎么处理。
有人还在骂。
刘毅都听见了。
可那些声音忽然像远了一点。
因为那个白发老人从始至终都没去追摊主。
也没骂。
只是站着。
背比昨天看起来更弯。
……
阿柚很轻地叫了一声:
“刘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昨天很想买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今天不骂吗?”
刘毅没有回答。
他也不知道。
也许是气不过来。
也许是根本没力气骂。
也可能——
对一个真正把希望放进去的人来说,发现东西是假的以后,愤怒反而不是最先来的。
最先来的。
只是空。
……
老人站了很久。
周围的人一点点散。
有人还要去找管理修士问后续。
也有人骂骂咧咧离开。
昨天那个热闹得几乎挤不进去的摊位,没多久就只剩翻乱的桌布和几件还没收走的杂物。
老人终于动了。
不是去追谁。
只是往旁边让开。
然后慢慢走到路边。
坐下。
……
刘毅没有靠近。
他跟这老人不认识。
这种时候凑过去安慰,说什么都很奇怪。
何况他能说什么?
“别难过?”
太轻。
“三十年而已?”
更不能说。
对自己而言“三十年而已”。
对这个老人而言,可能不是。
……
白发老人坐在石边。
手一直放在膝盖上。
过了一阵。
才慢慢摸进怀里。
拿出一个小布包。
打开。
刘毅站得远,看不清里面具体有什么。
只看得见几块零碎东西。
老人看了一会儿。
又重新包好。
没有卖出去。
也没有花出去。
昨天他大概就是准备拿这些去换那三十年。
今天。
三十年没了。
东西还在。
可他的表情却一点都不像“省下一笔”。
……
刘毅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舍不得花灵石的时候。
一块灵石碎片都要藏半天。
买三张符也要算。
住修炼室嫌贵。
所有钱留着。
都是因为他觉得:
以后还有需要。
以后还有选择。
可眼前这个老人昨天愿意几乎掏空家底。
不是他不会算账。
恰恰是因为他的账已经快算到最后。
如果寿命真的只剩不多。
那么灵石留着做什么?
旧法器留着做什么?
灵材留着做什么?
能换三十年。
可能就是最值的一笔买卖。
……
这个念头出现以后。
刘毅心里第一次真正沉下去。
不是因为假丹。
是因为自己终于把昨天没想透的东西想透了一点。
对这些老人来说。
延寿三十年不是“更好”。
有时候可能是——
唯一还想要的东西。
……
阿柚站在他旁边。
难得没有问很多。
过了很久。
才道:
“可他被骗了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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