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雪夜有人敲门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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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当然。”
男人说得理所当然。
“安平县这种地方,放到府里根本算不上什么。”
“府城的城墙都比县城高。”
“街更多。”
“铺子更多。”
“来往的人也多。”
“车马行、客栈、货栈,跟县里不是一个样。”
刘毅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安平县夜里的灯。
那时候他已经觉得县城很大。
至少和杏花村比。
完全是另一个世界。
可眼前这个赶路人却说:
安平县只是县。
再往外。
还有府城。
……
阿柚也听得很认真。
她不会自动知道这些地方。
现在有人亲口说。
才第一次被她真正记录。
刘毅继续问:
“从这里去府城多远?”
男人报了一个大概。
没有给特别精确的路数。
因为不同路线、天气、脚程都不一样。
走得慢。
要许多天。
跟商队更慢。
骑牲口则又不同。
而且不是从杏花村直接一条路过去。
通常要先找官道。
经过别的县地。
再往府城走。
刘毅听完。
心里第一感觉就是——
远。
自己以前看见安平县北三十里的云栖小集,已经觉得算第一次真正往外迈。
和府城一比。
依旧只是附近。
……
男人说着说着。
又提到一些路上的见闻。
不同地方口音有差别。
吃的不同。
有些县盛产布。
有些地方药材多。
有的路好走。
有的路冬天根本不适合赶。
还有些地方普通商人宁愿绕远,也不愿抄山里的近道。
刘毅听得很认真。
但没有把每句话都当绝对事实。
行脚商人看到的世界。
本来也只是他的世界。
一条路走过。
不等于什么都知道。
可即便如此。
已经足够让杏花村之外的轮廓扩大一大圈。
……
聊了一阵。
刘毅还是问到了最想知道的地方。
“你走这么远。”
“见过修士吗?”
男人先是一愣。
随后笑。
“见过啊。”
“很多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“县里偶尔有。”
“府城附近也见过。”
“不过人家修士跟咱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。”
刘毅不动声色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些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“背剑。”
“穿得好。”
“赶路跟咱们不一样。”
“还有些根本看不出来。”
男人道:
“我跟商队的时候听人说,更远地方还有真正的大宗门。”
刘毅的手指轻轻停在膝上。
“大宗门?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县里一两个散修。”
“是山门。”
“听说一整个山头,甚至好几座山都是人家的。”
阿柚眼睛都亮了。
刘毅却没有立刻相信细节。
“你亲眼见过?”
男人摇头。
“那没有。”
“我去不了那么远。”
“也是听跑远路的人说。”
这就对了。
刘毅心里反而更信几分。
知道什么说什么。
没见过就说没见过。
总比开口就是“我亲眼看见仙人一剑劈开八百里山”靠谱。
“听说里面弟子很多?”
“说是。”
“到底多少不知道。”
“有人说几百。”
“有人说上千。”
“也有人说仙师住的地方光台阶就走一天。”
男人自己先笑。
“这种话听听就行。”
“跑商的人嘴里,十里能说成百里。”
刘毅也笑。
这人还挺清醒。
……
可就算把所有夸张都去掉。
有一件事依旧成立。
更远的地方。
存在成规模的修仙宗门。
不是梁不二这种一个人赶路的散修。
也不是安平县城角落里卖几样东西的修士。
而是真正有山门、有弟子、有传承的修仙势力。
这对刘毅来说。
已经足够。
他的世界又被往外推了一层。
杏花村。
安平县。
云栖小集。
府城。
更远处。
修仙宗门。
像一圈一圈往外扩。
而他现在。
连最里面这一圈都还没真正走完。
……
阿柚小声问:
“你想去吗?”
刘毅心里回:
“以后。”
“宗门也去?”
“看情况。”
“你不是不拜师?”
“看看又不等于拜师。”
“哦。”
阿柚想想。
“和你逛县城一样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刘毅现在越来越确定。
他想出去。
不是为了必须加入哪里。
更不是为了见一个大宗门就跪下求收徒。
能去。
就看看。
不能去。
以后再说。
反正路在那里。
……
夜越来越深。
男人也确实累坏了。
说话开始明显没精神。
刘毅没继续问。
腾出一块靠墙的位置。
给他铺了点能铺的东西。
条件谈不上好。
至少比雪地强。
“你今晚先睡。”
“明早我带你去村里大夫那边看看手脚。”
男人连声道谢。
又从背篓里摸出一小卷针线。
“我也没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这个你拿着。”
刘毅摇头。
“住一晚而已。”
“你收着。”
“我走货的,总不能白住。”
男人很坚持。
刘毅想了想。
最后还是收了。
不是因为多值钱。
而是对方显然不想欠一份人情。
“行。”
“那算住宿钱。”
男人笑了。
“你这屋可比县里的通铺便宜。”
刘毅也笑。
“别提醒我。”
“提醒了我容易后悔。”
气氛彻底松下来。
……
男人很快睡着。
呼吸逐渐均匀。
刘毅却没立即睡。
他坐在桌边。
火盆还剩一点红光。
窗外雪声几乎听不见。
阿柚坐在他对面。
“你不怕他半夜起来偷东西?”
刘毅看一眼角落。
“我家有什么值得偷?”
阿柚想了想。
“《四时引气篇》。”
“收起来了。”
“麻绳。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钱。”
刘毅摸摸怀里。
“贴身。”
阿柚点头。
“那确实不多。”
刘毅脸一黑。
“你总结得不用这么快。”
不过他当然没完全放松。
陌生人在屋里。
今晚睡觉会浅一些。
这不是把人当贼。
是基本防备。
能让人进门。
和完全没有戒心。
是两回事。
……
他拿出《杂记》。
没有立刻记对方名字。
因为两人甚至没正式交换姓名。
只记今天听见的地方层级。
“安平县之外,还有府城。”
又写:
“府城更大,商路、铺面、来往人更多。”
再往下:
“更远处,据行脚商人转述,有大型修仙宗门。未经本人亲见。”
最后这几个字。
刘毅特意写清。
听说就是听说。
亲见就是亲见。
不能混。
阿柚看着。
把对应信息一起记录。
她问:
“你以前不是知道世界很大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今天还写?”
刘毅停笔。
想了一会儿。
“以前的‘大’没东西。”
“今天有了。”
“有什么?”
“府城。”
“宗门。”
“还有路。”
这就像一个人知道海很大。
和真正站到海边看到水没有尽头。
不是一种感觉。
……
刘毅又翻到自己前面画过的杏花村小图。
村口。
乔家。
韩家。
自己屋子。
去安平县的方向。
几个熟悉岔路。
以前觉得这已经是“地图”。
现在再看。
突然小得有点可笑。
阿柚也低头看。
“这个没有府城。”
“差远了。”
“安平县都只画了方向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以后要画更大的?”
刘毅看着那张自己随手画出来的小范围图。
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——
自己知道的路。
可能连苍梧国一角都算不上。
雪夜里,一个冻得差点走不动的普通商人。
没有带来仙法。
没有带来灵石。
没有带来宝物。
只带来了几句话。
可就是这几句话。
让刘毅原本只有杏花村和安平县的世界。
第一次真正有了更远的边缘。
他合上《杂记》。
看着窗外。
雪还在下。
明天。
路依旧会被盖白。
可刘毅已经知道。
那条路并没有在安平县结束。
安平县之外。
还有府城。
府城之外。
还有更远的山。
而那些山里。
真的有人修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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