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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 除暗桩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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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林院侍读学士孙文举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,洗漱更衣,准备去上早朝。他今年五十有三,保养得宜,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,风度儒雅,在同僚中人缘极好。

他走出卧房,穿过回廊,走向前厅——然后他停下了脚步。

前厅的桌子上,放着一只打开的檀木盒子。盒子中装着的,是他半个月前丢失的一方端砚——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方砚台,用了十几年,早就用得油黑发亮,视若珍宝。他以为是不小心遗失了,还为此惋惜了好几日。

但现在,这方砚台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他的桌子上。

孙文举皱了皱眉,走上前,拿起那方砚台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——确实是他的那方砚台,没错。

但他记得很清楚,这方砚台是在书房中丢失的,门窗都完好无损,不像是被盗的样子。他一直以为是家中哪个不懂事的下人偷去卖了,没想到它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。

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。他放下砚台,目光在厅中扫视了一圈——一切如常,没有任何异样。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,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,隐隐作痛。
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扬声喊道:“来人!”

一名家丁快步跑了进来:“老爷有何吩咐?”

孙文举指着桌上的砚台,沉声道:“这方砚台是谁送回来的?”

家丁看了一眼砚台,一脸茫然:“老爷,这……小的不知啊。昨晚小的锁好门窗后才去睡的,今早开门时也没看到这东西啊。”

孙文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挥了挥手:“算了,你先下去吧。”

家丁应声退下。孙文举站在厅中,看着那方砚台,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他是一个聪明人——能够在翰林院中混到侍读学士的位置,靠的不仅仅是学问,更是敏锐的政治嗅觉。他隐隐感觉到,这方砚台的出现,不是一个巧合,而是一个警告。

他快步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,想写一封信——写给秦牧的信,提醒他最近要小心。但他刚写下“秦公亲启”四个字,笔尖忽然一顿。

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
他缓缓放下笔,转过身——身后的门口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裳,面容平平无奇,是那种丢进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长相。但那人手中握着一把短刀,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。

孙文举的瞳孔猛地一缩,张了张嘴,想要呼救——但他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发出,那人已经动了。

一刀封喉。

孙文举捂着脖子,踉跄后退了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书架,书籍哗啦啦地散落一地。他靠着书架,缓缓滑坐到地上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唇翕动着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。

灰衣人走上前,确认他已经断气,然后从他手中取走了那封只写了四个字的信,收入怀中。

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张事先写好的遗书,放在孙文举的书案上——遗书的内容是孙文举“因愧对圣恩,无颜苟活,故自行了断”的忏悔之言,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,足以以假乱真。

做完这一切,灰衣人将短刀塞入孙文举的手中,制造出“畏罪自刎”的假象,然后悄然离去。

镇北将军府·腊月初四·辰时

辰时正,秦牧刚刚用完早膳,正在书房中喝茶。一夜之间,他还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赵元昌、钱伯龄、孙文举出事的消息——消息还在路上,还没有传到他的耳中。

他端着茶盏,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,心中隐隐有些不安。

刘广元被劫已经让他损失了一颗重要的棋子,虽然他已经在暗中派人追查,但至今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。他总觉得,最近发生的事情背后,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一切。

他放下茶盏,正准备叫人去传幕僚议事,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紧接着,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书房,脸色惨白,声音发颤:“将、将军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
秦牧的目光一沉,放下茶盏,声音冷峻:“何事如此惊慌?”

亲兵喘着粗气,声音颤抖着汇报道:“将军!昨夜……昨夜户部侍郎赵元昌暴毙家中!京畿营右哨参将钱伯龄在营帐中猝死!还有……还有翰林院侍读学士孙文举,今早在府中自刎了!”

秦牧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,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,洒在他的手背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,然后是深深的震惊,最后——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愤怒。

三个人。一夜之间,三个人同时出事。一个是他的心腹钱袋子,一个是他在京畿营中的得力干将,一个是他在文官中的喉舌。这三个人在不同的位置、不同的场合、以不同的方式同时死去——绝不可能是巧合。

他缓缓放下茶盏,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,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万年寒冰中迸出来的:“好手段……真是好手段……”

他没有指名道姓,但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。能在同一夜之间精准地除掉他三员大将、且不留任何把柄的人——整个京城中,只有一个。

他抬起头,目光阴鸷地望向皇宫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攥紧了拳头。

皇宫·乾清宫·腊月初四·巳时

巳时正,高盛步履无声地走进乾清宫东暖阁,在李烬面前躬身行礼,低声道:“陛下,三件事都办妥了。赵元昌死于心疾,钱伯龄死于过劳猝死,孙文举畏罪自刎——均有证人见证,无人起疑。”

李烬正在批阅奏折,闻言头也不抬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手中的朱笔没有停顿,继续在奏折上批注着。

高盛顿了顿,又低声道:“陛下,还有一事——秦将军那边,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。”

李烬的笔尖微微一顿,然后继续落下,在奏折上写下一个端正的“准”字。

他放下笔,抬起头,目光平静而深邃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声音淡然却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:“知道了。让他慢慢消化吧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,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而寒冷的空气。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,望向远方,像是穿透了风雪,看到了那座镇北将军府中那张铁青的脸。

“秦牧,”他低声说了一句话,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,却带着一股帝王的威严和冷意,“朕的棋,才刚刚开始下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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