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截杀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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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州·十一月底·风雪将至
十一月的最后一日,凉州城外的官道上,一支二十余人的队伍正顶风冒雪向东行进。
朔风如刀,卷起漫天飞雪,将苍茫的戈壁与官道一并吞没。天色阴沉,仿佛压得很低的铅块,预示着这场风雪的凶猛。
就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,那支队伍宛如一条坚韧的墨线,在风雪如刀中艰难却执着地向前延伸。
为首的汉子身披厚重的玄色斗篷,斗篷边缘已结了一层薄冰。他胯下的骏马打着响鼻,蹄下踏着半尺深的积雪,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声响。
身后二十余名随从皆裹着厚实的棉甲,有的推着满载木箱的马车,有的肩扛长枪,眉睫上挂满了霜花,却无一人出声抱怨,唯有风雪呼啸中那整齐的喘息与马蹄声交织。
他们自凉州城而出,此行向东,不知要穿越多少荒原险境。风雪愈急,队伍却未停歇,那向东的步履,似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使命,在这十一月末的酷寒中,硬生生劈开一条前路。
队伍中央是一辆黑漆马车,车帘低垂,车窗紧闭。车前车后有十余名骑士护卫,个个腰佩长刀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荒野。队伍的最后还跟着三辆驮货的大车,上面装载着箱笼行李,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。
这是奉调回京的前凉州卫指挥使刘广元的车队。
此时的刘广元坐在马车中,裹着一件做工精致厚实的狐裘,手中捧着一只暖炉,脸色阴沉得像是比车窗外铅灰色的天空还要暗上几分。
他在凉州小心翼翼的苦心经营了六年,本以为至少还能再干一届,没想到一纸调令就将他打回了京城。说是“另有任用”,但是傻子都看得出来——这是明升暗降,把他从实权位置上挪开。
他心中憋着一股邪火,却又无处发泄。调令是兵部下的,内阁附议的,御前批准的——三重手续齐全,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他就算心中有气,也只能无奈认了。
他掀开车帘一角,看了一眼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,骂了一句:“这鬼天气,连老天爷都跟老子过不去。”
车窗外,一名亲兵策马靠近,隔着车帘大声道:“将军,前面就到黑风岭了。这段路地势险要,要不要停下来等雪小些再走?”
刘广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“不等了!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驿站歇脚,难道你想让老子在这荒山野岭里过夜?”
亲兵不敢再多言,应了一声,策马回到队伍前方,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。
车队缓缓驶入了黑风岭。
黑风岭·午时·伏杀
黑风岭是凉州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,两侧是陡峭的山壁,中间一条狭窄的官道蜿蜒而过,最窄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。此时大雪纷飞,视线受阻,整条山道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风雪之中,能见度不足二十步。
车队进入峡谷最深处时,走在最前方的斥候忽然勒住了马,举起右手,示意队伍停止前进。
为首的护卫队长策马上前,厉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斥候指着前方的路面,脸色凝重:“队长,你看——路上的雪有被人踩过的痕迹,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脚印。”
护卫队长的脸色一变,翻身下马,蹲在地上查看了一番——雪地上确实有一片凌乱的脚印,虽然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层,但依然能看出轮廓。脚印的数量不少,至少有十几个人,而且分布在山道两侧的高处。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,猛地抬起头,厉声喝道:“有埋伏!保护将军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支羽箭从山壁上方呼啸而下,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!他瞪大眼睛,嘴巴张了张,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,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上,鲜血洇红了周围的白雪。
紧接着,密集的箭雨从山壁两侧倾泻而下!
嗖嗖嗖——!
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,瞬间将整支车队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风暴中。前排的三名骑士还没来得及拔刀,就被射成了刺猬,惨叫着坠马倒地。拉车的马匹中了箭,发出凄厉的嘶鸣,前蹄高高扬起,疯狂地挣扎踢踏,将车身拽得剧烈摇晃。
“有刺客!保护将军!”护卫们纷纷拔刀,拼死抵挡着从高处射来的箭雨,但风雪遮挡了视线,他们根本看不清敌人的位置,只能被动挨打。
马车中,刘广元脸色煞白,一把掀开车帘,厉声吼道:“怎么回事?!哪里来的刺客?!”
一名满脸是血的护卫跌跌撞撞地跑到马车旁,声音嘶哑地喊道:“将军!敌袭!人数不明,占据了两侧高地!我们被困住了!”
刘广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他在凉州当了六年指挥使,得罪过的人不计其数,但敢在半路截杀他的人——整个西北也没有几个。他脑中闪过一个名字,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。
就在这时,一支羽箭穿透了车帘,擦着他的耳朵飞过,钉在了身后的车厢壁上,箭尾的翎羽兀自嗡嗡颤动。
刘广元吓得一个激灵,连滚带爬地缩回车厢中,声音都变了调:“挡住!给我挡住!”
山壁上方·风雪中的弓手
在黑风岭一侧的山壁上,一道身影正稳稳地站在风雪中,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成了满月。
那人穿着一身白色斗篷,几乎与漫天的风雪融为一体。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冷冽而沉静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,牢牢锁定着下方山谷中那辆黑漆马车,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箭尖随着马车的晃动而微微调整着方向,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可能的射击角度。
但那人迟迟没有射出这一箭。
因为他在等。
等一个信号,或者说——等一个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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