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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贵妇茶阵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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贵妇茶阵

太后新丧,国丧期间,按理说一切宴饮游乐都应停止。但帝都顶级的贵妇圈层,自有其传递消息、交换立场的方式。一场看似寻常的、以“品茗新茶、抄经祈福”为名的聚会,便在镇国公夫人陆老夫人的别院“清荷苑”中悄然举行。

与会的皆是京城最顶尖的勋贵高门女眷,个个身着素雅常服,发饰简洁,但眉宇间的精明与举手投足的气度,无不彰显着她们的身份与背后所代表的庞大家族势力。厅内茶香袅袅,气氛却远不似表面那般平静祥和。

主位之上,端坐着此次茶会的主人,镇国公夫人陆秦氏。她年约五旬,衣着朴素,发间仅簪一支素银簪子,神色平和,但一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却锐利有神,缓缓扫过在场众人,不怒自威。她是今日当之无愧的核心,代表着军功勋贵集团的态度。

陆老夫人轻轻拨动茶盏,并未急于品茗,而是缓声开口,打破了看似闲适的沉默:“今日请诸位妹妹过来,一则是新得了些庐山云雾,味道清冽,适合静心;二则,也是想着太后娘娘仙逝,陛下又……龙体欠安,宫中接连变故,令人心忧。咱们这些做臣子内眷的,虽不能为君分忧,但也当时常聚聚,互通消息,免得家中爷们在外行事,有所差池。”

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点明了聚会的“由头”,又将话题引向了如今最敏感的朝局。

坐在右下首第一位的是永宁侯夫人崔氏,她与陆老夫人年纪相仿,眉眼精明,闻言立刻接口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:“老夫人说的是。这宫里如今……唉,真是让人揪心。长公主殿下突然摄政,听说昨日在宫门前,还与柳尚书他们起了争执?这……这未免也太……急了些。”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李凰飞,语气看似担忧,实则暗藏质疑。

“急?”坐在她对面的吏部侍郎夫人,一位性子略显急躁的妇人,忍不住低声道,“何止是急!简直是骇人听闻!后宫干政,祖制何在?更何况……那位殿下的情况,大家又不是不知道!这要是传出去,岂不令天下人笑话!”她夫家是清流一脉,与柳文正走得近,对李凰飞“摄政”极为不满。

“姐姐慎言。”一位坐在角落、气质温婉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夫人轻声提醒,“长公主殿下毕竟是嫡出,陛下……若有旨意,也是名正言顺。”她夫家是纯臣,不涉党争,言语较为中立,但也透露出对“圣旨”真实性的存疑。

这时,一位年纪稍轻、容貌娇艳的妇人轻笑一声,她是安郡王侧妃苏氏(与永宁侯府有亲),语气带着几分暧昧:“名正言顺?可我怎听说,那圣旨来得蹊跷,陛下重伤昏迷,如何能下旨?怕不是有人……趁火打劫吧?”她这话近乎诛心,直指李凰飞矫诏,顿时让厅内气氛一紧。

“苏妹妹!”永宁侯夫人崔氏瞪了她一眼,看似呵斥,眼底却闪过一丝赞许,转而叹道,“这些话可不敢乱说。只是,如今这局势,真真是云谲波诡。咱们妇道人家,虽不懂朝政,但也得为家族、为儿女多想想。这站错了队,可是万劫不复啊。”她这是在引导众人思考站队问题。

“崔姐姐所言极是。”另一位兵部武选司郎中的夫人附和道,她夫家是镇国公一系,“如今这京城,看着平静,底下不知多少暗流。就说这九门防务、京营兵马,可是半点马虎不得。咱们府上爷们儿,如今是日夜操劳,生怕出一点乱子。”她看似抱怨,实则是提醒在座众人镇国公府手握军权的分量,暗示跟着镇国公府走才是最稳妥的。

“兵马固然重要,可这天下,终究要讲个‘理’字和‘法’字。”那位清流派的侍郎夫人忍不住反驳,“若真有人行悖逆之事,天下忠臣义士,岂能坐视?”

“理法?”安郡王侧妃苏氏嗤笑,“姐姐真是天真!这高墙里头的事,什么时候真讲过理法?还不是成王败寇!依我看,如今这情形,倒像是……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呢!”她意有所指,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太妃娘家的一位侄媳,以及另一位与宫中某位太嫔关系密切的伯爵夫人。

她这话暗示,除了明面上的李凰飞和潜在的反对者,可能还有第三方势力(如林太妃或其他皇子派系)在暗中窥伺。

一直静听未语的陆老夫人,此时缓缓放下茶盏,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:“好了,诸位妹妹。茶凉了,就不好喝了。”她一句话,压下了所有的争论。

她目光扫过众人,淡淡道:“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我等臣子内眷,当谨守本分,静观其变。管好自家门户,约束好子弟,莫要人云亦云,更莫要行差踏错。至于宫里的事……陛下自有圣断,宗室重臣亦非庸碌之辈。这天下,乱不了。”

她这番话,看似什么都没说,却又什么都说了。既警告了众人不要轻易站队、胡乱非议,又暗示了镇国公府“静观其变”、实则掌控局面的自信,更点出宗室重臣(包括她镇国公府)不会坐视不理的潜台词。

众夫人心领神会,纷纷称是,不再谈论敏感话题,转而说起些衣裳首饰、儿女婚嫁的闲话,但每个人心中,都已对当前的局势和可能的阵营,有了更清晰的盘算。

茶会散去,各位夫人登车回府,看似风平浪静,但无数隐秘的信息和立场,已通过这场“茶阵”,悄然传递了出去。帝都的贵妇圈,已然分成了几个隐约的阵营:倾向于质疑李凰飞、维护“祖制”的清流与部分勋贵家眷;持观望态度、但隐隐以镇国公府马首是瞻的军功集团内眷;以及可能暗中支持其他皇子或太妃的势力。

而这些内宅的风向,往往比前朝的奏章,更能准确地反映出权力格局的微妙变化。李凰飞这“摄政”的第一步,已然在帝都最顶级的圈子中,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与分化。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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