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池鱼之殃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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负责给各宫送膳的太监小德张,这几日可谓是春风得意。为何?因为他攀上了高枝儿——他认了内务府副总管太监崔公公手下一个小管事做干爹!借着这层关系,他如今负责给几位新近得宠的嫔妃送膳,油水丰厚,连带着腰杆都挺直了不少。
这日,他提着食盒往丽嫔(虽被禁足,但待遇未变)的宫中去,路上正好遇见给钟粹宫送膳的小太监福贵。福贵提的食盒明显简陋许多。
小德张鼻孔朝天,用下巴指了指福贵的食盒,讥讽道:“哟,福贵,今儿个又给你们钟粹宫那些‘主子’送猪食去啊?”
福贵敢怒不敢言,低着头想快步走过。
小德张却拦住他,压低声音,带着炫耀的语气道:“知道吗?昨儿个我给丽嫔娘娘送燕窝,听见娘娘跟前的姐姐们说,陛下在乾清宫发了好大的火,摔了杯子,就是因为昭阳殿那位!看来啊,那位的好日子,快到头咯!”他这话半真半假,主要是为了显摆自己消息灵通。
福贵吓得脸色发白,连连摆手:“德张哥,你可别乱说!这要是传出去……”
“怕什么!”小德张不以为然,“这宫里谁不知道?那位疯了,得罪了陛下,还能有好?我劝你啊,也机灵点,别傻乎乎地还往那边凑……”他意指福贵偶尔会被派去给昭阳殿送些寻常点心。
福贵不敢接话,提着食盒匆匆跑了。小德张得意地哼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他却不知,他这番“高论”,早已被躲在假山后、负责给永寿宫送花的宫女秀珠听了个一清二楚。秀珠是林太妃的人,她默默记下,转身便往永寿宫报信去了。
而在这场风波中,最煎熬的,莫过于那些原本就在昭阳殿当差,或者与昭阳殿有过来往的低等宫人。
昭阳殿的粗使宫女春草,这几日简直是度日如年。她原本在院子里负责洒扫,因手脚勤快,偶尔会被大宫女锦书叫去帮忙做些杂事。宫宴那晚后,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同伴开始疏远她,甚至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。更有其他宫的太监,故意在她经过时,大声议论长公主如何“发疯”,如何“顶撞陛下”,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。
春草又怕又委屈。她只是个小小的宫女,主子们斗法,与她何干?她只想安安分分当差,攒点银子,将来到了年纪放出宫去。可如今,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,随时可能被这场无妄之灾吞噬。
这日,她去内务府领月例银子,恰好遇到同在宫中当差、关系较好的小姐妹,在尚衣局当值的秋纹。秋纹偷偷把她拉到角落,急声道:“春草,你最近可要千万小心!我听说,慎刑司那边好像在暗中查你们昭阳殿的人,特别是……跟永巷那边有过接触的!”
春草一听,脸都吓白了。永巷?张嬷嬷?她确实因为同乡的关系,跟张嬷嬷说过几次话,还帮她带过几次绣品出宫换钱……这……这要是被查出来……
“秋纹,我……我该怎么办啊?”春草带着哭腔问。
秋纹也是无奈:“我能有什么办法?只求菩萨保佑,查不到你头上吧。最近你也别乱走动了,在昭阳殿里也少说话,多做事,千万别惹眼!”
春草失魂落魄地回到昭阳殿,看着那巍峨却冰冷的宫殿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她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,随时可能倾覆。
这些底层妃嫔、宫人的恐惧、算计、挣扎,在波澜壮阔的宫廷斗争中,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涟漪。然而,正是这无数细微的涟漪,汇聚在一起,却足以影响甚至改变潮水的方向。每个人的小心思,每个看似不起眼的举动,都可能在不经意间,成为推动大局的一股暗力。
山雨欲来,池鱼先惊。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,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。而风暴的核心——昭阳殿,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,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,等待着下一场较量的来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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