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5章 沈星河的抉择与内部清洗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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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眼神复杂。
“你妹妹还在内城上学,对吧?你父母开的杂货铺,生意还不错。”张明的声音更低了,“赵副统领那个人……他想要谁消失,有很多种办法。不一定非要亲自动手。”
沈星河看着张明。
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替他挡过魔物利爪的汉子,此刻眼神里全是恐惧。不是对魔物的恐惧,是对自己人的恐惧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沈星河说。
张明松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聪明人。晚上我请你喝酒,压压惊。”
他转身快步离开,像逃离什么瘟疫区。
沈星河站在原地,看着张明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指挥部大楼三楼——赵天雄办公室的窗户。窗帘拉着,但缝隙里透出灯光。
有人在里面。
在看着他。
***
整个白天,沈星河像往常一样执行巡逻任务。
路线是标准的城墙外围三公里扇形区,四人一组。同组的另外三个人都沉默寡言,全程除了必要的战术交流,没人说一句闲话。经过一片枯树林时,沈星河发现地面有新鲜的拖拽痕迹——不是魔物,是人类的靴印,至少五六个人,拖着重物。
痕迹延伸到树林深处。
按照规程,发现异常痕迹应该上报并追踪调查。
领队的老兵看了一眼痕迹,又看了一眼沈星河,摇头:“继续前进。”
没人反对。
巡逻结束回到军营时,已是傍晚。沈星河去装备库交还武器,管理员是个秃顶的老头,平时话很多,今天却一言不发,清点装备时手指都在抖。沈星河注意到,装备库墙上原本挂着的“英勇作战”锦旗不见了,换成了一张崭新的“纪律严明”标语。
字体方正,红底金字,像血。
晚饭在食堂吃。
伙食比平时差——炖菜里几乎看不见肉,面包硬得像石头。吃饭的人也比平时少,偌大的食堂坐了不到一半。没人交谈,只有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。沈星河坐在角落,看见几个平时熟悉的同僚,对方目光接触时立刻移开,像躲避什么脏东西。
他吃完最后一口面包,起身离开。
走出食堂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铁壁城的夜空没有星星,只有厚重的云层,边缘被城墙上的探照灯染成暗红色。远处传来魔物的嚎叫,声音遥远而模糊,像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沈星河没有回营房。
他走向训练场。
***
夜晚的训练场空无一人。
月光被云层遮挡,只有远处哨塔的探照灯偶尔扫过,在地面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光斑。沈星河走到武器架前,抽出一把制式长剑。剑身冰凉,握柄处的皮革已经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。
他走到训练场中央。
没有热身,没有预备动作,直接起手——基础突刺,横斩,格挡,回身劈。动作标准,力道均匀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金属破空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剑刃反射着远处微弱的光,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。
一百次突刺。
一百次横斩。
一百次格挡。
汗水浸透内衬,在寒冷的夜空中蒸腾成白气。肌肉开始酸痛,呼吸变得粗重。但沈星河没有停。他继续挥剑,动作越来越快,越来越狠。剑刃撕裂空气的声音变得尖锐,像某种压抑的嘶吼。
阿木昏迷的脸在脑海中浮现。
那个总是挡在队员前面的老兵,那个会在休息时偷偷给新兵塞半块糖的队长,那个在沈星河第一次杀魔物后,拍着他肩膀说“干得好,但下次记得补刀”的男人。现在躺在诊所里,呼吸微弱,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。
孔怜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。
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女人,腿骨断裂,浑身是伤,但眼神里的火焰从未熄灭。她看着沈星河,说“我需要你”,不是请求,是陈述。像在陈述一个事实——这个世界需要有人站出来,哪怕站出来意味着死亡。
家人的脸一张张闪过。
妹妹沈星月,十六岁,在内城最好的学堂读书,梦想是成为古物会的研究员。她上次回家时,兴奋地给沈星河看自己画的符文草图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父母经营的小杂货铺,店面不大,但货架整齐,地面干净。父亲总说“做生意讲究诚信”,母亲会在沈星河回城时,偷偷在他行囊里塞一包晒干的果脯。
如果继续站在孔怜一边……
如果名字真的被放上净火的名单……
如果赵天雄决定“清理”不稳定因素……
沈星河停下动作。
长剑垂在身侧,剑尖抵着地面。汗水顺着下巴滴落,在冻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。他抬头看天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漏下来,惨白,冰冷,像死人的皮肤。
一边是安稳。
回到营房,睡一觉,明天继续巡逻。对阿木的事闭嘴,对孔怜视而不见。运气好的话,还能在军团里混个一官半职,将来退役,领一笔抚恤金,回家帮父母打理店铺。安稳,但屈辱。明哲保身,甚至可能……被迫成为帮凶。
一边是死亡。
走向诊所,加入孔怜,踏上那条几乎必死的路。面对三百三十名精锐除魔卫,面对两百名商会武装,面对陈墨,面对魔渊。生存几率无限接近于零。但至少,问心无愧。
沈星河闭上眼睛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像一层霜。
***
凌晨两点。
沈星河回到内城居民区。
街道空荡,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。他绕到自家杂货铺后巷,从围墙的缺口钻进去——那是他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时挖的,父母一直没发现。
小院里堆着杂物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干货味道。沈星河走到妹妹房间的窗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里面有两样东西。
一份声明,写在从军务处偷来的信纸上。内容很简单:本人沈星河,自愿与家族断绝一切关系,此后所作所为均与家人无关。落款处签了名,按了手印——用的是从医务室偷来的印泥。
另一个小布袋,里面是他所有的积蓄:二十三枚银币,五枚金币,还有一块母亲给他的、刻着平安符文的玉佩。玉佩是祖母传下来的,母亲说能保平安。
沈星河将油纸包从窗户缝隙塞进去。
纸包落在室内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他等了几秒,听见房间里传来妹妹翻身的动静,还有含糊的梦呓。然后安静下来。
他转身离开。
没有回头。
***
凌晨三点。
沈星河穿过铁壁城的下水道。
这是灰鼠帮控制的区域,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霉味,墙壁上凝结着恶心的粘液,脚下污水没过脚踝,冰冷刺骨。但他走得很快,路线熟悉——这是除魔卫训练时不会教的“捷径”,是他在一次追捕走私犯时发现的。
二十分钟后,他从一处废弃仓库的排水口钻出来。
外面是旧城区,建筑低矮破败,街道狭窄。远处传来醉汉的嚎叫和野狗的吠声。沈星河拍掉身上的污物,调整呼吸,然后朝着老疤诊所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坚定。
没有犹豫。
月光终于完全挣脱云层,洒在铁壁城斑驳的街道上。沈星河的影子拖得很长,像一柄出鞘的剑,刺破夜色,指向远方那栋亮着微弱灯光的小楼。
他知道那里有什么。
六十天的倒计时。
三百三十名敌人。
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还有……一群选择站在深渊边缘,试图拉住这个世界的人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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