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净手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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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斩之后的第三日,林昭下了一道整军的军令。
她要整肃军纪。
斩人立的是威,是为了治军。军纪不整,这数万人便是一盘散沙,再强的威也撑不了多久。
于是一连几日,林昭都泡在那堆积如山的军务里。
练兵,屯田,调度粮草,清查军械……
每一桩每一件,她都亲力亲为,事无巨细。
许虎便日日夜夜,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。
这一夜,又熬到了深夜。
案上的烛火已经烧得只剩一截短短的残芯。
林昭揉了揉发酸的眉心,终于从那成堆的文牍里抬起了头。
她摊开自己的手看了看。
那一双手纤细白皙,却沾满了墨渍。
墨渍已经干了,渗进指缝与掌纹里,黑黑的一片。
她皱了皱眉。
这几日,她没日没夜地批阅军令、签发文书,那一双执笔的手早染得不成样子。
她正要唤人打水来净手。
却见许虎已经无声地端了一盆热水进来。
那一盆热水腾腾地冒着白气。
许虎将铜盆稳稳地搁在她面前的案上,又取来一方干净的白布搭在盆边。
他做得极轻极稳,没有弄出半点声响。
仿佛这一切都是他日复一日做惯了的事。
林昭抬起眼看她。
烛火映着许虎那一张沉默的脸。他垂着眼不看她,只低声道:
“明公,净手。”
林昭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缓缓将那一双沾满墨渍的手,浸入了那温热的水里。
暖意从指尖一路漫上来,熨帖着她那僵了一整天的骨节。
她闭上眼,正要自己搓洗。
却感到一双手覆了上来。
那手粗糙而有力,掌上满是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。
他单膝跪在她身侧,低下头,用那一方白布蘸了热水,一下一下,极轻极缓地替她擦拭着指尖。
那动作笨拙,却虔诚得像在擦拭一件什么稀世的珍宝。
怕把她指上的皮擦破了。
他的指腹隔着白布,能感觉到她每一根手指的弧度。食指最长。中指有墨渍。无名指最凉。小指微微翘着。
她的手好小。
她整只手,都能装在他掌心里。
林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他低垂的眉眼;看着他专注而小心翼翼的模样;看着他那双握惯了刀剑的粗手,替她一点一点擦去指尖那洗不净的墨渍。
烛火摇曳。
帐内静得只剩那水被搅动的极轻的声响。
许虎。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这手,是握刀的手。”
“杀敌的手。”
许虎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抬头,只低低地了一声。
那你为何,林昭缓缓道,“要用这双手替我擦这墨渍?”
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在他的手心里蜷了一下,又松开。
他不敢抬头。
他在想——
她的手真小。她的手真软。如果,他把那只手举到嘴边——
不能想。
他把那个念头一脚踹进了心底最深的坑里,填上土,踩实。
“明公这手,是执笔的手。”
“是为这天下写字的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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