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至于会盟——时候未到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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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得很直。直得像一把刀。她说这话的时候,手还在他发里,眼睛还看着他,语气还是那一贯的笃定。她没有可怜他。她要他。她要把这团火,烧进他这副将枯的骨子里。
那我,他道,“便受着了。”
他撑着案几,想要站起来。可病得久了,腿一软,整个人往前栽。
林昭一把搂住他的腰,把他扶住。
他轻了。她一手,就能把他捞起来。他这副身子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被那件旧鹤氅裹着,像一具裹在布里的、将散未散的架子。
她扶着他,一步一步,往内室走。
内室的榻上,铺着厚厚的衾被。她把他放倒在榻上。他仰面躺着,一头散发铺在枕上,苍白的脸,被烛火映出一层病态的艳。
郭子远。她俯身,撑在他身侧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今夜,可受得住?”
受不住,他笑,笑得放肆,又咳了两声,“也要受。”
他笑的时候,喉间又涌上一阵痒。他强忍着,把咳嗽压下去。他不愿在这个时候咳。太煞风景。可他越压,喉咙越痒,最后到底没忍住,偏过头,闷咳了几声。
她没催他。她等他咳完。
就你这副身子,她说,“还逞强。”
你既知我逞强,他捉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胸口,“就别让我,白逞这一回。”
她的掌心下,是他的心跳。跳得又急又乱,像要撞破那层薄薄的皮肉。
她没再说话。
她低下头,从眉心开始,一路向下,吻他的眉,吻他的眼,吻他的鼻尖,最后,落在他的唇上。
她的吻,落下来,轻而密。郭逸仰着头,承受着。他闭着眼,睫毛颤得厉害。她的手,扯开了他的鹤氅,解开了他的中衣。那具身子,露在烛光下,瘦得肋骨根根分明,皮肤苍白。
她看着这具身子,手指,从他凸起的锁骨,一路划下去,划过他的肋骨,划过他的腰,停在他心口。她的指腹,感受着他心口的起伏。这个人,是怎么用这副身子,陪她熬到今天的。
别看。他忽然道,声音发颤,“丑。”
不丑。她说。
她低头,吻住了他的心口。
他浑身一僵,手指,插进她的发间,攥紧了。他的呼吸,粗重起来。
夜还很长。
烛火在案上跳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,投在墙上,交缠成一个人。
她覆在他身上。他的手,扣着她的肩,扣着她的腰,扣着她所有能扣住的地方,像溺水的人,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不知过了多久,风雨方歇。
郭逸侧着身,一条手臂横在她腰上,把脸埋在她颈窝里。他的呼吸,又轻又浅,像随时会断。可他知道,自己还活着。他活着,贴着她的肌肤,闻着她的气息。
林昭。他哑着嗓子,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我这条命,他道,“往后,就真的,交给你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指尖,在她腰上,极轻地,画了个圈。像盖一个章。
林昭没说话。她伸手,握住他横在腰上的那只手,十指交扣。
睡吧。她说。
你……他犹豫了一下,“会走吗?”
“不走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唇角,浮起一个极淡的笑。
三日后,讨逆联军传来消息。
袁固再度遣使,这回,带来了一封讨逆檄文,邀林昭率军会盟,共举大义。檄文写得慷慨激昂,字字泣血,把董瑁骂得体无完肤,末尾,还附了一句:
林君巾帼不让须眉,若能来归,必以重位相待。
林昭把那封檄文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,把它凑到烛火上,烧了。
她看着林君巾帼不让须眉那一行字,被火舌先舔上。两个字,那两个字变黑、变蜷、变灰。你叫我巾帼。你要的,不是巾帼。你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。
——灰落在她指尖上。袁固的,就是这把灰。
回去告诉袁公。她对着那使者,淡淡道,我林昭,自会起兵讨逆。但,不为盟主,不为重位,只为这天下,和这天下的百姓。
她声音不大,可她身后的韩猛,呼吸重了一拍。她知道他听进去了。
至于会盟——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时候未到。
温良,你的道不同,也是时候未到。时候到了,你自然知道,我的道,才是正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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