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那棵树还在生长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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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一个理由,我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。”
“树是你种下的,你想放哪儿都行。”
“正因为是我画的,才不能把最好的位置先留给自己。”
沈卫光伸手点了点那片叶子旁边的空处:“这里并不比别处好,只是小得快看不见。”
“我能看见。”
“别人未必能。”
“别人看不见也没关系,树不是为了证明我在。”
“可你在。”
念念原本还要解释,听到这两个字,翻页的手没有再动。
沈卫光把书朝自己这边转了一点:“你说将来来了,你在里面,为什么到了自己的书里,又不肯写名字?”
“那句话说的是母亲盼着的将来。”
“这棵树也是你走过的将来。”
“爸爸,您今天是来同我争位置的?”
“我只是觉得,该真实的地方不能漏。”
“没有漏,这片叶子就是。”
“那就在
念念拿起钢笔,又迟迟没有碰到纸面:“写沈念念三个字,反倒显得太满。”
“你教别人不必为了谦虚抹掉自己,轮到你便换说法?”
“我不是谦虚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念念看着那片小叶子,过了一会儿才承认:“我不知道以后的人会怎么读这本书,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只看见我。”
“你怕他们忽略树上的其他人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便不写名字,但也不用藏。”
沈卫光把书推回她面前:“你在树里,和别人也在,不冲突。”
念念放下笔,没有给那片叶子添名,却把压住它的旧批注重新折好,让叶子完整露了出来。
“这样可以?”
“至少看得见。”
两人继续往下看,树干靠下的位置有一朵画得歪斜的花,花瓣大小不一,旁边围着三种不同的字迹。
念念指着最早的一行:“这是您当年自己加的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您画花的本事,十五年也没见长。”
“能认出来便行。”
“若不是您在
沈卫光指向旁边:“可你写了最喜欢。”
念念读出自己当年的批注:“这朵花是这本书里我最喜欢的部分,不会变。”
“现在变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树上添了这么多人,也没有?”
“喜欢不需要只留一个位置,这朵花代表您愿意走进我的书里,与后来有多少人无关。”
第三行字来自方教授,他听过歪花的来历后,在旁边写道:“医书里容得下一朵画错的花,才容得下真实的人。”
沈卫光读完,眉头微微皱起:“他为什么说我画错了?”
“因为确实画歪了。”
“歪和错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您若不服,下回见他可以当面问。”
“为了这朵花专程问他,显得我太计较。”
“您已经计较了。”
沈卫光没有再争,只将三行字从头看到尾:“整棵树里,这一处写得最多。”
“因为它的来历最完整,谁画的,我为什么喜欢,后来的人怎么看,都留下了。”
“那便别改。”
“从来没想过改。”
念念把整页重新看了一遍,最后将钢笔落到树下仍空着的一角。
沈卫光问道:“这次准备写什么?”
“给今天留一句。”
“树已经画满了。”
“还没有,以后总有人能找到地方。”
她慢慢写道:“这棵树,还在长,我只是到今天为止的那一段,以后的,等着。”
沈卫光看着她写完:“不加日期?”
“加,后来的人要知道,‘今天’是哪一天。”
“也不签名?”
“原本在我这里,字也是我的,不必每一句都抢着留名。”
念念等墨迹干透,把书合起来,重新包好,起身放回书架。
两本已经出版的《种子书》并排立着,原本落在它们中间,书背高低不一,也没有特意摆齐。
沈卫光站在她身后:“以后还拿下来吗?”
“会,书不是供起来看的,谁需要核对原稿,照规矩登记便能看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最近一次?”
“最近一次由我独自决定添什么,以后再加,应该问问树上的人。”
“包括那片没有名字的叶子?”
念念扶正原本,手在书脊上停了停,随后收回来。
“包括。”
她关上书柜,却没有上锁,只隔着玻璃看了最后一眼。
“在这里,好好待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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