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宋晓从远方来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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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职业习惯不要带到家里。”
“你坐诊时难道不看我气色?”
“看了,睡眠不够,路上吃得也少,其他没什么问题。”
宋晓端着茶愣了一下:“你什么时候看的?”
“从门岗走回来已经够看了。”
“行,咱们谁也别说谁。”
她们坐在院子里,说起这些年的事情,宋晓讲大学里的同学,讲自己第一次站上讲台,也讲班上几个总爱低头、不肯发言的学生。
“有个女孩写文章很好,可我一叫她回答,她就把头埋下去,后来我没有再逼她当众说。”
“你怎么做的?”
“我让全班匿名交问题,再把她写得好的地方念出来,不说是谁,等大家开始讨论,她自己举了手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下课来找我,说以前老师总讲她胆子小,让她勇敢一点,可她越听越觉得自己有问题。”
宋晓把茶杯放下,从带来的书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:“我对她说,慢一点也没关系,先找到你愿意说的那句话,再决定什么时候开口。”
念念接过那张纸,上面是学生写给宋晓的感谢信,字迹认真,末尾说自己第一次觉得,老师没有站在高处等她追上去。
“这句话是你当年跟我说过的。”
“哪一句?”
“别站到高处替别人决定该怎么走,你可以告诉他路在哪里,可脚是他自己的。”
念念读完信,重新折好:“我那时说得有这么完整?”
“没有,你当时说得更硬,差点把我气哭。”
“那你还记了这么久?”
“因为有用,难听也得记。”
“你现在教学生,也这样说话?”
“收敛多了,我若照你十三四岁时的口气讲,全班第二天就得来办公室告状。”
念念把信还给她:“学生后来怎么样?”
“开始愿意读自己的文章,还帮另一个总被取笑的孩子改作文,她来谢谢我时,我才发现,一句话真能改变一个人往哪里站。”
“宋晓,你做的事和我做的事,是同一件事,只是用了不同的工具。”
“你用药、针和病例,我用课文、粉笔和作文?”
“对,治不了所有问题,却能在该说话的时候,把一句话说对。”
宋晓看着她:“这算你给我的毕业评语?”
“你已经毕业,不需要我评。”
“那就算老朋友的认可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这么多年过去,能从你嘴里听见一句可以,还是不容易。”
“你专程来一趟,就为了讨这句话?”
“当然不止,我还要看看你书里的那棵树。”
念念回屋取出《种子书》原本,翻到添过叶子的那页:“只能看,不许笑花。”
宋晓低头看了一会儿,指着最外面那片叶子:“所有来过这里的人,我算不算?”
“算。”
“那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?”
“你不在这片新叶子上。”
“我在哪里?”
念念把书往前翻,找到很早以前留下的一行小字,旁边写着宋晓曾经说过的话。
“你早就在书里了。”
宋晓的手落到纸边,没有马上翻页:“我以为你早忘了。”
“记录比记忆可靠,何况我也没忘。”
两人谈到天色变暗,饭热过一次又放凉,最后还是沈卫光从图书馆回来,站在院门口提醒她们。
“再谈下去,锅里的菜要热第三回了。”
宋晓赶紧起身:“沈叔,是我说得太久。”
念念把书合好:“她明天就走,今天多说一些。”
“我没说不许谈,先吃饭,饭桌上也能说。”
第二天,宋晓回学校上课,念念亲自送她到营区门口,旧皮箱里多了两本书和沈卫光准备的路上吃食。
宋晓把车票收好,回头说道:“念念,我来之前想过,也许见了面,会觉得你已经不像记忆里那样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见到你,发现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,只是更大了一些。”
念念看着她的短发,也看着她仍旧平静坦然的目光,先前准备叮嘱路上小心的话忽然不必说了。
宋晓提起皮箱:“你不准备回我一句?”
念念朝她笑了笑:“你也是,更大了,但那个平等的眼神,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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