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雷霆初降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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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圆心头猛跳,强自镇定:“找到什么?”
“找到了一份残破的账册抄录,以及数封密信残片。”李泌一字一句道,“其中记载了自天宝十五载起,通过特定渠道,接收自灵武方向的‘精铁’、‘猛火油’、‘石流黄’等物资的数目、时间、交接暗号!而核对这些暗号与时间,恰好与盐铁转运使丙字库中,那几批核销存疑的‘特采丙戌’系列物资,若合符节!而经办、签押此些可疑账目与核销凭据的吏员,其升迁调转,乃至其中两人‘意外身亡’的时间,也颇为耐人寻味!”
他不再称呼“崔相公”,而是转向肃宗,躬身呈上一份厚厚的奏疏:“陛下!此乃臣根据河西所得线索,会同户部、工部可靠员吏,秘密核查盐铁转运使丙字库相关档案后,整理出的疑点摘要及部分证据抄录!所有账目差异、笔迹疑点、勘合不符之处,皆白纸黑字,记录在案!几批军国重器,总计精铁逾千石,猛火油数百斛,以及其他诸多禁运物资,价值巨万,竟在转运途中‘凭空消失’!而最终流向,直指河西那处意图不轨的私造军械之巢穴‘红山匠作’!”
吴统领双手接过奏疏,恭敬置于御案。肃宗没有立刻翻开,但手指已按在了那黄绫封套上,青筋微露。
李泌声音陡然提高,响彻大殿:“陛下!此非寻常贪渎,此乃窃国之罪!挪用军资以资敌叛(‘红山’勾结回纥、吐蕃内奸),伪造官印以乱法统,更遣江湖死士于都城亲王府邸行刺朝廷命官,意图掩盖罪行!此等行径,已然动摇国本,践踏纲常!若任由此等蠹虫藏于庙堂之高,我大唐何以平叛?何以安民?何以面对天下忠臣义士?!”
这番话,如同道道惊雷,连环劈落!将崔圆可能涉及的罪行,从经济贪腐直接提升到“窃国”、“资敌”、“乱法”、“刺杀”的政治高度,字字诛心!
崔圆脸色煞白,指着李泌,手指颤抖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证据何在?那些所谓的账册抄录、密信残片,皆可伪造!谁知道是不是你李泌,或者那来历不明的唐御,为了构陷老夫,设下的圈套!陛下!臣一片忠心,天日可鉴!李泌此言,实为倾轧异己,欲借陛下之刀,清除政敌,独揽大权!陛下不可听信啊!”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以头触地,老泪纵横,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。“老臣恳请陛下,严查李泌及其党羽!还老臣清白!否则,老臣……老臣唯有一死以证清白!”他以退为进,反咬一口,试图将水搅浑。
朝堂之上,瞬间剑拔弩张。支持崔圆的官员面露愤慨,蠢蠢欲动;中立者目瞪口呆,不知所措;李泌一系的官员则神情肃穆,静观其变。
肃宗看着御案上的奏疏,又看了看殿下跪地哭诉的崔圆,以及挺立如松、目光灼灼的李泌。他脸上的怒意渐渐沉淀下去,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寒。
“够了。”肃宗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喧嚣瞬间死寂。
他缓缓站起身,冕旒玉藻微微晃动。“崔圆。”
“臣在。”崔圆抬起头,泪眼模糊。
“李泌所奏之事,关乎国器,涉及刺王杀驾(王府刺杀),更牵扯平叛大局。朕,不能不查。”肃宗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即日起,崔圆卸去度支使、盐铁转运使等本兼各职,于府中静思己过,无旨不得出府,不得见外客。一应政务,由副使暂代。”
罢官,软禁!
崔圆如遭雷击,瘫软在地,脸上血色尽褪。
肃宗目光扫过全场:“此案,由御史台、刑部、大理寺三司会审,李泌协理,给朕彻查清楚!盐铁转运使衙门一应档案账目,全部封存,详加核对!昨夜王府刺杀案,并入此案侦查!凡有涉案者,无论官职高低,一律严惩不贷!”
“陛下圣明!”李泌及部分官员躬身应诺。
肃宗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崔圆,拂袖转身:“退朝!”
雷霆,已然初降。但这场席卷朝堂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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