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污水滤清了,太医却不敢喝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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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曾去霍府替宋微明验伤,此刻只低头做事,没有提旧事。
“第一营最早发病的人,集中在两支取水队。”
她抽出第二营的粮册。
“第二营换过一次粮车,第三营既换水,也换粮,现有记录对不上病因。”
程女医又从册底取出一支病亡简。
“三营都没记水囊是否洗过。”
北军医官接过木简,拇指压在“腹疾”二字上。
“军中急行时,医官先救刀箭伤者。腹疾只要还能骑马,通常不会单列。”
“能骑马,未必撑得过下一段路。”
程女医将六十三名旧军掉队者与此次病册并排摆开。
“腹疾失水后继续赶路,乏力、发热、昏厥会接着出现。每日饮水多少、排便几次、何时无法上马,这些都没记。”
宋微明取来空白木牍,分出水源、粮食、症状、用药、归队五栏。
程女医接过刻刀,又添上同队发病人数和水囊清洗两栏。
七栏木牌排在病册旁。
“从今日起,病册照这七栏补。缺项先留空,不能拿‘水土不服’四字填满。”
北军医官看完水样,将急行路线图铺到案上。
炭条从长安一路划向北地,停在两座山口之间。
“污水有害,军中可以认。驻营能烧水,后队也能架锅。”
他抬头看向宋微明。
“轻骑追敌时每日奔行百余里,前队若停在河边取水,炊烟会露行踪,后队也会被拉开。若把煮水写进急行军令,停队时辰、暴露风险、脱离队伍的人,谁来担?”
“军令不能只写煮水两个字。”
宋微明取来三块木牌。
第一块刻“驻营”,第二块刻“赶路”,第三块刻“追敌”。
“驻营时设固定取水处,沉淀、过滤、烧水由专人负责。”
她在第二块木牌上刻下另一行字。
“赶路时,前队探水,中队起火,后队接水囊。每队留一口轻锅,不让整支队伍停在河边。”
北军医官仍盯着路线图。
“追敌时呢?敌骑就在前面,难道让士卒停下来生火?”
“追敌时先避开死水、尸畜、排污沟和牲畜反复踩踏的浅坑。”
宋微明用木筹点过两座山口。
“前队取水后,留下地点、时辰和水源牌。后队来不及煮,也要知道这瓮水从哪里取来,出了病才能追查。”
北军医官握着路线图。
“人可以少喝,战马不行。前队要探路,谁给后队烧水?”
“今日就烧百人份。”
宋微明指向院中空地。
“几口锅、多少柴、需要几个人,现场跑一遍。军中缺什么,账上有数才能补。”
北军医官看了她片刻,收起路线图。
“连数都没有,耽误行军四个字谁都能说。”
宋微明看向东侧病册。
“北境五百多名病卒,不会靠这四个字从榻上爬起来。”
北军医官转身吩咐亲兵。
“取轻锅、柴束和水囊,先跑驻营流程。”
廊下传来脚步声。
内侍快步进院,传下刘彻口谕:
“陛下车驾已到试验场。各署带病册、粮簿和槐里样品,移步当面核验。”
众人抱起册牍,转入太医署试验场。
宋微明先让书吏按发病日期重排病册,又把三营取水点标进行军图。
随后,五类京城水样分作四组,另取原水封存。
她在总册首页添下一行:
“此轮只验处理流程、耗时、漏砂、裂胆及水色气味,京城水样不得用于推定北境病因。”
太医令看着那行字。
“北境还有五百余名病卒,朝廷没有十天半月等你筛水。”
“净水筒两日能查一轮,百人用水今日便能测。”宋微明检查筒口,“北军病因不能等京中的几瓮水给答案,三营取水样、余粮和发病名册,也要立即补取。”
治粟内史指向槐里带来的乙九失败粮砖。
“军粮也要查。这箱从未送过北军,摆在这里能查出什么?”
“查受潮、返油、霉点和存放条件。”
宋微明揭开麻布,露出粮砖一角。
“它只能作为参照。北军真正吃过哪批粮,要按营中粮簿追。”
她把三份木册分给太医署、廷尉府与治粟官署。
“槐里样品用试验编号,北军粮样另立军粮编号,两套册子分开存。”
刘彻已经坐在试验场上首。
他翻过几份病册,将一支只刻着“腹疾”的竹简放到长案中央。
“朕要知道他们喝过哪处水,吃过哪批粮,又在哪座营里发病。”
刘彻点向太医署众人。
“谁还拿水土不服交差,朕就送他去北境。当地的水,先让他喝够。”
几名官员低头落刀。
刘彻又看向两侧木牌。
“槐里的试验归槐里,北军的病情归北军。”
张汤坐在侧案,提笔写下四个字:
“分案核验。”
试验场内,第一口百人份的锅架上火。
北军三营的病册,也翻到了最早发病的那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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