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迷雾重重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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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文渊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刺,瞬间扎破了小院中原本稍稍缓和的气氛。张晴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卢文渊的堂侄,刑部实权官员,在这个节骨眼上“恰好”巡查北疆刑狱,出现在榆林卫?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!
景耀的脸色沉静如深潭,但眼中锐光一闪而逝。他转向郑彪:“曹文渊此人,心思缜密,手段阴柔,最擅长的便是钻律法空子,借势压人。他此来,必是冲着黑水镇的案子,冲着我与晴晴而来。”
郑彪冷笑一声,虬髯微微颤动:“奉旨巡查刑狱?旨意是真,但巡查是假,搅局是真。卢党消息倒是灵通,爪子伸得也够长。只是本将军奉的是七殿下密令,查的是走私军械、资敌叛国的铁案,人证物证确凿,他一个刑部员外郎,想插手指点,也得掂量掂量分量!”
话虽如此,但郑彪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凝重。曹文渊毕竟手持刑部勘合和内务府牙牌,代表着朝廷法度(至少是表面上的)和一定的内廷权限。若他铁了心要纠缠,以“核查案卷”、“提审相关人证”等冠冕堂皇的理由介入,确实会带来诸多麻烦,甚至可能拖延或干扰证据上送,给卢党留下运作时间。
“郑将军,”景耀拱手,语气郑重,“曹文渊来者不善,必有所图。他或许不敢直接否定将军的战果,但极可能从程序、细节,尤其是……与案件相关的‘人证’入手。”他的目光扫过张晴晴,意思不言而喻。曹文渊很可能想借调查之名,将张晴晴控制在手中,或从中找到破绽攻击。
“他敢!”郑彪虎目一瞪,“张姑娘是本案重要人证,更是本将军请来的客人,在榆林卫内,谁敢动她分毫?”
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曹文渊最擅长的,便是以‘依法办事’为名,行构陷掣肘之实。”景耀沉吟道,“当务之急,是确保晴晴绝对安全,以及我们手中的证据万无一失。将军,奏报和附加文书,必须立刻密封,安排最可靠之人,以最快速度送出,绝不能经曹文渊或其可能影响的人之手。”
郑彪点头:“此事我即刻去办。用我自己的八百里加急渠道,直送京城秦将军府和七皇子府,沿途换马不换人,确保一路通畅。”他顿了顿,“至于曹文渊……景大人,可愿与本将一同会会这位‘钦差’?看看他到底唱的哪一出。”
景耀正色道:“自当奉陪。于公,我身负巡查边贸之责,与刑狱巡查或有交叉;于私,晴晴是我未过门的妻子,此事我责无旁贷。”
“好!”郑彪拍掌,“那便请景大人随我同去卫所官署。张姑娘,”他转向张晴晴,语气放缓,“你且安心留在院中,我会加派一倍人手护卫,吴妈也会陪着你。在我回来之前,无论何人,以何理由,都不得见你,更不得带你离开此院半步。这是军令。”
“民女明白,多谢将军。”张晴晴行礼。她知道此刻自己出去只会添乱,留在有重兵把守的院内是最安全的。
景耀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:“别担心,一切有我。你好好休息,等我回来。”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暖,给了张晴晴莫大的安慰。
张晴晴用力点头:“你……小心。”
景耀微微一笑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,随即转身,与郑彪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院。脚步声和甲叶声迅速远去。
院门再次关闭,守卫明显增多,肃立的身影透过门缝可见。吴妈也紧张地守在了房门外。
张晴晴回到房中,却再也无法平静。她坐立不安,心中充满了对景耀的担忧,对曹文渊来意的猜测,以及对荆十一下落的揪心。那沾血的灰色布料碎片,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头。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,将房间染成一片昏黄。
榆林卫卫所官署,偏厅。
厅内陈设简单,透着边塞军镇的粗犷。郑彪未着甲胄,只一身武官常服,端坐主位,不怒自威。景耀坐在下首客位,青衫落落,面色平静,只是眼神比平日更显深邃。
曹文渊坐在对面客位。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,穿着一身深蓝色五品文官常服,头戴乌纱,举止斯文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、属于官场中人的温和笑容。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,一双细长的眼睛里,时刻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和审视的光芒。他身后站着两名随从,低眉顺眼,但身形精悍,太阳穴微鼓,显然是练家子。
“下官曹文渊,奉旨巡查北疆各州县刑狱,途径榆林卫,闻听郑将军在此坐镇,肃清地方,立下大功,特来拜会,并看看有无需要刑部协助之处。”曹文渊拱手,声音不高不低,语速平缓,先给郑彪戴了顶高帽。
郑彪哈哈一笑,声如洪钟:“曹员外郎客气了!本将身为边将,保境安民,剿除奸宄,乃是分内之责,何功之有?倒是曹员外郎奉旨巡查,舟车劳顿,辛苦得很。不知此番巡查,可还顺利?”
“托陛下洪福,还算顺利。北疆各州县刑狱大体清明,偶有小瑕,已责令整改。”曹文渊微笑应答,话锋却是一转,“只是,下官途中听闻,将军日前在黑水镇雷厉风行,捣毁一处名为‘威远坊’的铁冶作坊,擒获人犯甚众,据说牵涉……走私军械重案?不知此事,将军可已行文上报有司?按律,此类案件,地方卫所查获后,除军情急报外,案卷人犯应及时移送就近州县衙门或按察使司审理,最终由刑部复核。将军此次……似乎直接动用了边军?”
来了。郑彪和景耀心中同时冷笑。曹文渊果然是从程序和管辖权上入手,看似请教,实为质疑郑彪越权行事,程序有瑕疵。
郑彪面色不变,朗声道:“曹员外郎所言,乃是常例。但此次‘威远坊’一案,非同小可!本将乃是接到密报,该坊不仅涉嫌大规模走私精铁、军械,更私蓄甲兵弓手,训练有素,其地下工坊甚至涉及私造火器部件,且有明确线索指向其与北方鞑靼部落勾结,输送违禁物资,实属资敌叛国!此等行径,已非普通刑案,而是危及边防安全的军国大事!本将身为榆林卫游击将军,负有守土之责,遇此紧急军情,岂能拘泥常例,坐视奸佞横行、资敌壮大?自然当机立断,予以剿除!此乃行使《大夏军律》赋予边将之临机决断之权,何错之有?”
他声若洪钟,理由充分,更是直接抬出了“资敌叛国”和《大夏军律》的大帽子,一下子将案件性质拔高到军事层面,而非普通刑狱可以简单辖制。
曹文渊笑容不变,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。他轻轻捋了捋胡须,道:“将军忠勇为国,雷厉风行,下官佩服。只是……资敌叛国,罪名何其重大,需有铁证如山。不知将军查获的物证、擒获的人犯口供,是否足以支撑此论?又是否……有无关人等,被卷入其中?下官途中亦听闻,似乎有一名与案件相关的年轻女子,被将军‘请’至了榆林卫?按律,即便涉及军情,相关人证也应妥善安置,并配合有司调查。不知此女现在何处?下官既奉旨巡查刑狱,对此等关键人证,理应问询一二,以明案情,也好向朝廷禀报时,陈述得更加详实周全。”
图穷匕见!绕来绕去,最终目标还是指向了张晴晴!而且是以“奉旨巡查”、“核实案情”的堂皇理由,让人难以直接拒绝。
景耀此时开口,声音清朗平静:“曹大人所言,于理合乎章程。不过,关于此女,景某或许比郑将军更清楚其中原委。”
曹文渊仿佛这才注意到景耀,微微侧身,拱手:“原来是景编修(景耀翰林院修撰的官职俗称),失敬。景编修不是应在京中编纂史册么?怎会在此北疆边镇?”
“景某奉旨,巡查北疆边贸,核查军械备案事宜,与郑将军所查之案,确有交集。”景耀不卑不亢,“曹大人口中所说的年轻女子,乃是景某未过门的妻子,张氏晴晴。”
曹文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:“哦?竟是景编修的家眷?这……倒是巧了。不知尊夫人何以会卷入此等重案之中?”
景耀便将张晴晴因故北上,途中遭遇黑水镇变故,被卷入追杀,侥幸得脱,后被郑彪所救的经过,简略说了一遍,自然隐去了赵七、荆十一等关键细节,只强调张晴晴是意外被波及的无辜者,且在此过程中发现了一些线索,有助于郑彪破案。
“原来如此。尊夫人真是……际遇坎坷。”曹文渊点点头,脸上露出关切之色,“既如此,尊夫人更应好生休养,并配合厘清案情,早日洗脱可能有的嫌疑。不知景编修可否行个方便,让下官见尊夫人一面,简单问询几句?毕竟,她也是此案的重要关联人证之一。下官职责所在,还望景编修体谅。”
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明确:人,他还是要见,要问。
景耀与郑彪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郑彪微微摇头,示意不可。一旦让曹文渊接触到张晴晴,谁知道他会耍什么花样?强行扣留?言语诱导?甚至制造“意外”?
景耀心念电转,沉声道:“内子连日受惊,心神俱疲,又偶感风寒,正在静养,实不宜见客问话。况且,关于她所知案情,郑将军已详细记录在案,人证口供画押俱全。曹大人若要了解,可查阅郑将军处案卷副本。若觉不足,景某亦可代为陈述。内子一介女流,身体欠安,恐言辞不周,反误大人公务。”
这是明确而委婉的拒绝了。
曹文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,细长的眼睛眯了眯:“景编修爱妻心切,下官理解。只是……按《大夏刑律》,涉及重案,主要人证无特殊理由(如重伤、垂危),主官或巡查官员有权亲自问询。尊夫人只是‘心神俱疲’、‘偶感风寒’,似乎……算不得特殊理由。若因景编修阻挠,致使下官无法履行巡查之责,核实关键证词,将来朝廷问起,或案卷有所疏漏矛盾,这责任……下官怕是担待不起,景编修恐怕也难辞其咎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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