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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 身世涟漪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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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背上的颠簸,对张晴晴早已麻木的身体来说,成了一种机械的折磨。粗布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,灌满了北地初春依旧料峭的寒意。她紧紧抓着马鞍前桥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,努力不让自己从疾驰的骏马上摔下去。

郑彪和他的亲兵显然对这一带地形了如指掌,选择的并非平坦官道,而是穿行在丘陵、沟壑和稀疏林地的隐蔽小路。马蹄踏过枯黄的草甸,扬起细碎的尘土。前后各有数骑护卫,将张晴晴和扛着昏迷王管事的亲兵夹在中间,队伍沉默而迅捷,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楔子,刺向北方。

风声在耳边呼啸,却吹不散张晴晴脑中反复回响的郑彪那句话——“尤其眉眼之间,依稀让我想起一位……很多年前的故人。一位,同样与北疆、与铁与火,有很深渊源的故人。”

故人?是谁?

原主那些模糊破碎的童年记忆,颠簸的马车、刀兵声、血腥味、黑暗潮湿的躲藏处……这些画面,与“北疆”、“铁与火”能联系起来吗?

张家爹娘从未详细提过收养她的具体经过,只说是在逃荒路上捡到的病弱孤女。她穿越而来后,也从未深究,毕竟自己并非真正的“张晴晴”。可如今,种种迹象似乎都在暗示,这具身体的来历,或许并不简单。

郑彪是边军将领,常年驻守北疆,他口中的“故人”,必然也是与北疆军旅相关的人物。会是原主的亲人吗?父母?其他长辈?

如果是,为何会流落成孤女?是遭遇了战乱、陷害,还是其他变故?这与景耀家族当年的遭遇,有无关联?

无数的疑问纠缠在一起,让她心神不宁。她抬眼看向前方郑彪魁梧挺拔的背影,山文甲在移动中反射着冷硬的天光。这个男人救了她,声称是奉七皇子之命,但他的试探,他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探究,都让她无法完全安心。

队伍一路向北,地势逐渐变得平缓开阔,远方出现了连绵的土黄色城墙轮廓,以及更高处依山而建的烽燧影子。风中开始夹杂着更明显的牲口气味和隐隐约约的人声。

“前面就是榆林卫。”一名亲兵回头,对张晴晴简短说了一句。

榆林卫并非一座繁华城镇,而是一座典型的军事堡垒。外围是夯土包砖的厚重城墙,墙头旌旗招展,可见持戈巡哨的士兵身影。城门洞开,有零星百姓和运货的骡马进出,但盘查颇为严格。

郑彪一行人马抵达时,城门守军显然认得他,立即行礼放行,目光在张晴晴这个衣衫褴褛、面有污迹的女子身上扫过,带着好奇,但无人多问。

进入卫城,景象与黑水镇或府城截然不同。街道横平竖直,但不算宽阔,两旁多是低矮的土坯或砖石房屋,鲜有店铺,偶有几家酒旗招展的饭铺和铁匠铺,顾客也多是军汉打扮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马粪、炊烟和一种独特的、混合了皮革、铁锈和汗水的军营气息。行人步伐匆匆,神色间带着边塞之地特有的粗犷和警惕。

郑彪没有去卫所官署,而是带着队伍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,来到一处有着高高土墙的独立院落前。院门简朴,门口有两名持矛军士守卫。

“这是我在城内的私宅,平日空着,还算清净安全。”郑彪下马,对张晴晴道,“你先在此处歇息,洗漱用饭。王贵我会另找地方看押讯问。没有我的允许,不要轻易出院门。城中虽比山里安全,但也并非全无眼线。”

张晴晴点头,在亲兵的搀扶下,几乎是踉跄着下了马。长时间骑马和之前的奔逃,让她双腿酸软,脚一沾地就险些摔倒。

一名约莫四十余岁、穿着干净布裙、面相敦朴的妇人从院内迎出,对着郑彪行礼:“将军。”

“吴妈,这位是张姑娘,我的贵客。好生照料,准备热水、干净衣物和饭食。”郑彪吩咐道,又对张晴晴说,“这是吴妈,可信。有什么需要,跟她说。晚些时候,我再来与你详谈。”

说完,他示意亲兵扛着王管事,带着大部分护卫转身离去,只留下两名亲兵在院门外值守。

吴妈并不多话,引着张晴晴进入院内。院子不大,但整洁,正面三间北房,两侧各有厢房。吴妈将她领进东厢房,里面陈设简单,但床铺桌椅俱全,被褥看上去也干净厚实。

很快,吴妈提来了满满一大桶热水,又拿来一套半新的、适合张晴晴身量的靛蓝色细布衣裙。“姑娘先洗洗,我去弄点吃的。”说完便掩门出去了。

终于暂时安全了。张晴晴紧绷了近两日一夜的神经,在这一刻才敢真正松懈些许。她脱去那身又脏又破、还散发着汗味和草屑的粗布衣,将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时,几乎舒服得喟叹出声。

仔细清洗了头发和身体,脸上的灶灰和污迹洗去,露出原本白皙却带着疲惫和几处细小擦伤的肌肤。换上干净的衣裙,虽然朴素,却让她感觉重新像个人了。

吴妈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:一大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,一碟咸菜,两个杂面馒头,还有一小盘切好的酱羊肉。饭菜简单,但对饥肠辘辘的张晴晴来说,已是无上美味。她克制着没有狼吞虎咽,小口却迅速地吃着,胃里渐渐暖和起来,体力也似乎在一点点恢复。

吃完饭,吴妈收拾了碗筷,又送来一壶热茶。“姑娘累了,先歇着吧。将军说晚些过来。”便不再打扰。

房间里只剩下张晴晴一人。她坐在床边,捧着一杯热茶,暖意从指尖蔓延。然而,身体放松了,思绪却更加活跃。

她起身,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的东西。那本《落霞山药草图鉴及杂记》还在,虽然边角有些磨损,但无大碍。赵七的那个细竹筒,被她贴身藏在内衣夹层里,也完好无损。半截剪刀已经丢弃,那块石片也没带出来。荆十一给的那个奇异花纹的金属哨子,她想了想,用细绳串好,贴身戴在脖子上,藏在衣襟内。

荆十一……她怎么样了?能从那些神秘高手的追击中脱身吗?账册在她身上,是否安全?

郑彪……他真的是完全可信的吗?他最后那几句话,到底是什么意思?他要如何处置王管事?又会问自己些什么?

景耀……他说景耀正在赶来。算算时间,如果是从京城出发,日夜兼程,可能还需要几天才能到北疆。他能平安抵达吗?路上会不会有卢党或“影卫”的截杀?

还有自己这扑朔迷离的身世……如果真与北疆旧事有关,会带来什么影响?是福是祸?

一个个问题没有答案,只在脑海中盘旋。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,张晴晴不知不觉靠着床头,沉沉睡去。

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。梦里光怪陆离,有时是黑水镇山林中的奔逃,有时是“威远坊”围墙上的箭雨,有时是荆十一冷冽的眼神和染血的肩头,有时又混杂着原主记忆中那颠簸的马车和黑暗的藏身处……最后,所有画面碎成一片,只剩下郑彪那双锐利的、带着探究的眼睛,和一个模糊的、穿着铠甲的高大背影,在战火与硝烟中渐行渐远……

她是被轻轻的敲门声惊醒的。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屋内没有点灯,一片漆黑。

“张姑娘,将军来了。”是吴妈的声音。

张晴晴一个激灵,彻底清醒,连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。“请进。”

门被推开,吴妈端着一盏油灯进来,放在桌上。灯光跳跃,照亮了房间。郑彪随后步入,他已换下甲胄,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,少了些战场杀伐之气,但眉宇间的威严和久居人上的气势仍在。

吴妈放下灯便退了出去,带上房门。

郑彪在桌旁坐下,示意张晴晴也坐。“休息得如何?可还习惯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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