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暗河曙光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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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,城南隐秘宅院。
羽林卫中郎将深夜持金牌到访,非同小可。景耀与宋清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宋清平立刻示意暗卫和仆役按最坏情况准备,同时自己则退入密道,以防万一。
景耀整理了一下衣袍,压下心中的惊疑,走到前院。院门已然洞开,一队约二十人的精锐羽林卫甲胄鲜明,手持火把,将小小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昼。为首一人,身着明光铠,腰佩御赐金刀,面容冷峻,目光如电,正是羽林卫中郎将,皇帝亲信之一的——秦啸。
秦啸手中,果然托着一面巴掌大小、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纯金令牌,正面一个龙飞凤舞的“敕”字,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。
“景耀接旨。”秦啸声音洪亮,不带丝毫感情。
景耀撩袍跪倒:“臣景耀,恭聆圣谕。”
秦啸展开手中一卷明黄绢帛,朗声宣读:“奉天承运皇帝,敕曰:翰林院修撰景耀,才学敏达,忠勤可嘉。今北疆军情有变,需通晓边事、明察机宜之臣参赞。特命景耀即刻入宫,随侍驾前,以备咨议。钦此。”
随侍驾前?以备咨议?北疆军情?
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,完全出乎景耀的预料!不是问罪,不是调离,反而是……召入宫中随驾?这简直是天壤之别!难道皇帝真的开始看重他?还是……另有深意?
景耀心中念头飞转,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,叩首道:“臣领旨,谢陛下隆恩!”
秦啸合上绢帛,语气稍缓:“景修撰,陛下正在宫中等待。请即刻随本将入宫,不得延误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景耀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肩膀的绷带,“景修撰有伤在身?”
“回将军,前日不慎跌伤,已无大碍,不敢耽误陛下大事。”景耀起身道。
秦啸点点头,不再多言,侧身示意:“景修撰,请。”
景耀知道无法拒绝,也无暇再做安排。他只能对宅院中留守的仆役(实为冯管事手下)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们按兵不动,等待宋清平从密道回来主持。然后,他便在羽林卫的“护送”下,走出了宅院,登上了一辆早已备好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。
马车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疾驰,直奔皇城。车厢内,景耀闭目凝神,心中却是波涛汹涌。皇帝突然召见,而且是随侍驾前以备咨议,这待遇非同一般。结合卢文渊傍晚突然晕厥,这其中是否有关联?是七皇子暗中运作的结果?还是皇帝自己有什么新的考量?
卢文渊晕厥,卢党必然慌乱。皇帝此时召他这个与卢文渊有“旧怨”、又新近展现才干的年轻官员入宫随侍,是否意在平衡或震慑?抑或是真的看重他在殿试策论中展现的对漕运、边贸的见解,欲在应对北疆军情时咨询?
无论如何,这对他而言,既是巨大的机遇,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风险。宫中是卢贵妃的地盘,卢文渊虽倒,其党羽势力仍在。皇帝身边,更是步步惊心。
马车驶入皇城侧门,经过重重宫禁盘查,最终在靠近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“文华殿”附近一处偏殿前停下。
秦啸引着景耀进入偏殿。殿内灯火通明,却异常安静,只有两名内侍垂手侍立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和一丝……若有若无的药味。
“景修撰在此稍候,陛下处理完紧急军务,便会召见。”秦啸交代一句,便转身离去,留下景耀一人。
偏殿空旷,景耀不敢随意走动,只能垂手肃立。时间一点点流逝,殿外更漏声声。他心中惦记着城外晴晴的安危,惦记着宋清平核实线索的进展,更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召见感到深深的不安。
大约过了半个时辰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一名中年内侍走了进来,面无表情地对景耀道:“景修撰,陛下有请,随咱家来。”
景耀深吸一口气,整理心神,跟着内侍走出偏殿,穿过几道回廊,来到文华殿的暖阁之外。
内侍通传后,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。一股更加浓郁的药味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。景耀低头迈入,不敢直视,依礼跪拜:“臣景耀,叩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永熙帝的声音传来,比之前在承天门外时,似乎多了几分疲惫,但依旧沉稳有力。
景耀谢恩起身,这才微微抬眼。暖阁内陈设雅致,书案后,永熙帝穿着一身常服,靠坐在宽大的椅中,面色确实有些倦怠,但眼神依旧深邃锐利,正看着他。旁边侍立着两名太医和几名内侍,气氛凝重。
而在皇帝下首,还坐着一个人——竟是七皇子赵珩!他此刻也看向景耀,目光平静,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。
“景耀,你的伤,可还妨碍?”皇帝开口,语气平淡。
“回陛下,些许皮肉伤,已无大碍,不敢劳陛下垂问。”景耀恭敬回答。
“嗯。”皇帝点了点头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“卢文渊傍晚晕厥,太医说是急怒攻心,风邪入体,需静养。户部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,北疆军情又急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景耀身上,“你殿试那篇策论,关于漕运与边贸联动之言,朕还记得。如今北疆有变,军需转运、与边民互市安抚等事,你如何看待?”
果然是为了北疆军情和卢文渊倒下后的权力空缺!景耀心念急转,知道这是皇帝在考校他,也是决定他命运的关键时刻。他必须谨慎作答,既要展现才学价值,又不能显得急功近利或牵扯进党争。
他略一沉吟,结合自己这些日子查阅档案的所得和冯管事提供的线索,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北疆军需可能面临的漕运瓶颈、与边民互市的关键以及可能存在的弊端(如官员盘剥、走私等),并提出一些务实的、可操作的建议。他刻意避开直接提及卢文渊及其党羽,但所言之弊,又隐隐指向户部和相关衙门可能存在的积弊。
皇帝静静听着,不时微微颔首。七皇子赵珩也在一旁,面色沉静。
就在景耀陈词将毕之时,暖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,一名内侍匆匆入内,跪地禀报:“陛下,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!”
皇帝神色一凝:“呈上来!”
内侍将一封火漆密信高举过头。皇帝接过,迅速拆开阅览。看着看着,他的眉头越皱越紧,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暖阁内气氛瞬间凝滞。景耀屏息垂首。
良久,皇帝放下军报,目光如电,再次射向景耀,声音带着一丝冷意:
“景耀,军报称,北疆互市数处,近期有不明身份之人大肆收购粮草、药材、铁器,货源追踪,多指向江南与运河沿线。你方才所言漕运与边贸之弊,倒是应验得很快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陡然变得凌厉:
“朕且问你,你可知这些物资,最终流向了何处?又或者……你景家旧部,在北疆,是否还有些……旁人不知的‘门路’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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