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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7章 死不应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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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。门后墙上,一排六个开关,黑黢黢地排着。我上岗头一天,周老板指着它们说,挨个的,别按错了。这会儿我把这句话当咒念——从最边上那个开始,一个一个,挨着按过去。

咔。头一排灯管醒了,嗡嗡地闪了两下,亮了。

咔。第二排。

咔。第三排。灯光一排接一排地铺过来,黑暗一块一块往后退,退过机器,退过睡倒的人,退到墙角,退到吧台,退没了。

咔,咔,咔。六个全按完了。满厅雪亮。

灯光刺得我眯起眼。一眯一睁之间,大厅从夜的变成了白的,亮得太阳穴一跳一跳。我转身,照直看向吧台外头——

啥也没有。

那片待着的地方,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空地:两把没摆齐的椅子,一个歪倒的饮料瓶,拖把靠在墙根。我特意把玻璃门和屏幕的反光都扫了一遍——刘洋说过别盯反光看,可那是对付黑时候的章程,如今满厅大亮,反光里是灯,是人,是一排排机器,没有多出来的东西。我顺着大厅来回走了两圈,照刘洋的章程,一步不少。厕所的后过道,凉是凉,那是空调的死风;后门关着,锁着,锁舌咬得死死的;每一个墙角,每一排机器底下,我都看过了。没有人影,没有脚印,地砖上干干净净。再望气:那团凝着的凉没了,散得干干净净,就剩后门门缝底下那一缕,照旧贴着地皮,薄薄的,跟平常一模一样。

前排有个小子叫灯光晃醒了,迷迷糊糊抬起头,拿手挡着眼睛:哥……咋了?跳闸了?

没跳闸。我说,查一圈线路,你睡你的。

他咕哝了一句啥,又趴下了。灯光底下,一切都寻常得有点过分,寻常得像我前头那半个多小时,是自己跟自己演了一出戏。

可我知道不是。描样本上那团洇开的墨还在,我手心的指甲印还在,贴身兜里那半张纸团的账,也还在。

回到吧台,我把描样本摆正,从记账的废纸上撕了一条,把今夜的账添齐:三点出头一声,三点二十几一声,三点四十一一声,半路一声,外加椅背后头贴过的那一块凉。写完压在描样本底下。爷说过,邪性事不怕记,记得越清,它越唬不住你第二回。

然后是另一桩心事:明儿交班,这话怎么跟周老板开口?说我把大厅的灯全开了一宿?他要问为啥,我就得掏出那三声。说实话,他咋看我一个刚来三天的临时工?不说,灯破例一宿,这本账上就挂着我一笔说不清的。想来想去,还是说实话——这店里的章程,糊弄不得。

灯我留了一整夜。四点,一个客人起来上厕所,趿拉着拖鞋打后过道过去,又趿拉着回来,倒头接着睡,啥也不知道。四点半,没有动静。五点,风扇嗡嗡,灯光雪白,后门安安静静,门外那条巷子也安安静静。我坐在吧台后头,眼睛睁着,耳朵支棱着,守着。

五点二十,门外街上响起环卫扫地的动静,竹扫帚刮着路面,一下一下,拖着长声,是人间的动静。我支着耳朵把那声音听了一路,听到天边泛出一线灰白,听到头一班公交碾着马路过去,心里那根绷了一宿的弦,才算松了半扣。

后半夜,那声音没再来。一声都没再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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