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叫名字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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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鼻头猛地一酸。
紧跟着,后脊梁炸起一片麻——坏了。这东西不光知道我的名,它还挠得着我的念想。头七夜那档子事,一下子从三年前翻了上来:爷头七那晚,腊月,雪粒子打得窗户纸沙沙响,我半夜出门,村口老槐树底下站着个穿红棉袄的女人,也是这么喊我,狗剩,狗剩,一声一声,不急不慢。我那会儿腿肚子转筋,可脚不听话,一步一步往她那边挪。是怀里那个油布包救的我——爷留给我的东西贴着心口烫了一下,烫得我一激灵醒了神,掉头就跑。她没追,到石拱桥前头就站住了,像桥那边有她过不去的东西。
爷生前就给我立过规矩:夜里有人喊你的名,尤其喊出最亲的那个名,千万不能应。一应,就等于把门从里头给它开开了。头七夜那一回,我差点就破了这条规矩;打那儿起,我才算真懂了它。
我牙关咬上,把那声已经拱到嗓子眼的,生生咽了回去。
手在桌子底下攥成拳,指甲掐进手心。兜里有符,我摸着了,没掏。爷说过,没到出手的时候出手,也是替对方开门。它要我应,我偏不给它这一声;它要我乱,我就坐在这儿,一五一十地数自己的呼吸。呼气数一,吸气数二,数到十几,心跳从嗓子眼落回去一半。
说不想跑是假的。那两秒钟里我盘算过:撂了吧台,推门出去,街上还有烧烤摊的灯。可腿没动。这一班岗是我的经济来源,更是爷留给我的这双眼睛该待的地方——碰见事就跑,这双眼睛就白瞎了。再说,跑出去又能咋样?它知道我的名,一千多里地它都摸来了,街灯底下就安全了?
我大着胆子,拿眼角的余光往吧台外那片暗里望了望气。这一望,我后悔了——那片暗里的凉,不是一缕一缕的,是一团,一团凝在那儿不动的凉,跟门外巷子那股铺在地皮上的凉不一样。门外那股,是来路;这一团,是正主。门外那帮乌鸦再怪,好歹是蹲在店外头的;这一位,进了屋,站在我吧台外头。
狗剩——
第三声。这一声拖得更长,长音里头竟带出点委屈来,像我再不答,它就要恼了;又像它真真的等了我很多年。那两个字在暗处滚过来,擦着我的耳朵边过去,凉气顺着耳朵眼往里钻,钻得我半边脑袋都是木的。跟着,一丝陈土腥味飘了过来,淡淡的,混着点焦味——后巷里那股味儿,进屋了。
我坐着没动。
手心的指甲印掐得生疼,这疼是我自家的,踏实。我盯着描样本上那团墨,在心里一字一字跟自己对章程:不应,不回头,灯也不破。它喊破了天,我也不挪窝。
那声音等了一会儿,没等着。
大厅还是大厅,风扇照转,鼾声照打,几十块屏幕上的刀光剑影一闪一闪。叫魂的叫魂,睡觉的睡觉,一屋子人睡得分外香甜,只有我一个人,在吧台后头,跟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掰手腕。
三点过七分,我把手机摸过来看了一眼,又扣回台面上,扣得严严实实。三点一刻,第四声没来。三点二十,风扇还是那阵风,凉气还是那缕凉气,吧台外那片暗没挪窝,我也没挪窝。我不敢当它是走了——爷说过,叫名这东西,一回不应它记你一回,它有的是耐心。我又侧耳听了听后门那扇铁门:门外没动静,那帮乌鸦跟屋里这位,各是各的章法,一个在门外蹲着看,一个在门里站着喊——这店里的局,比我想的多了一层。我把椅子往吧台里头又挪了半尺,后腰顶住台沿,那一点实在的硬硌着我,反倒叫我心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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