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交班(2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那它们蹲在那儿,看啥呢?冲这条巷子,还是冲咱这店?
这回他站住了。暖壶提在手里,他侧过半个身子,眼睛没看我,先落在大厅尽头那扇后门上,落了一下,又收了回来。
看它们该看的。他说,你不招它,它不惹你。往后倒垃圾,倒完就回来,别在巷子里站。也别喂,别轰,更别站门口跟它们对眼。
对眼了会咋样?
它们不看你,是没事。他把这话接得很快,声音还是那样平,平得像在说今儿天儿不错,它们看你,你就当没瞅见。记住了就行。
周哥,我这人心里有存不住事——
存不住,就搁着。他打断我,慢条斯理地把暖壶换了个手,小陈,干夜班的,心里得存着点没底。啥都要问到底的人,在这条街上干不长。
话音刚落,后门上那把锁,轻轻了一声。
就一声,很轻,像金属自己舒了口气。可外头日头刚起来,门是铁的,锁是凉的,一整夜没动静,偏偏在这时候响。店里静得很,这一声我听得真真的,他也听得真真的——我瞅见他的眼皮朝后门那个方向动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他什么都没说,拎着暖壶进了里屋。不一会儿,里屋传出烧水的动静,跟往常任何一个早晨一模一样。
我绕到后门,把那把锁拿在手里翻了翻。锁身冰凉,锁舌咬得死死的,挑不出一点毛病。啥毛病没有,可它响了,当着我和周老板俩人的面响了。我把锁放回去,心里把这一声记下了:这家店的东西,会自己出声。小时候爷爷说过,物老成精,店老养气。这间网吧开了多少年我说不上来,可它里头养出来的东西,已经会拿眼睛看人了——拿的还不是人的眼睛。
再回头咂摸这一场交班,他没惊讶,没追问乌鸦有多少只、蹲在哪儿、几时走的,张口给我的就是章程——别喂,别轰,别对眼。这不像一个头一回听说这事的人,这像一个早就知道、早把话在心里预备好了的人,搁这儿等着,等我开口问的这一天。
爷爷生前说过,不叫唤的乌鸦,是有东西让它看人。周老板今儿说,它们看你,你就当没瞅见。两句话搁在一块儿,意思就全出来了:门外那几十对眼睛,往后就是我这份夜班的一部分了,躲不开,只能照着章程处。章程这东西,爷活着的时候最看重,他说手艺人走夜路,靠的不是胆子大,是步步都有章法。周老板给我的这四句,字数不多,可一字一句都像拿尺子量过的——量的是这条巷子,也是量我。
七点我出的门。日头已经老高,晒得后背暖烘烘的,走到公交站,我回头朝网吧的方向望了一眼,后脖颈那股凉才算慢慢散了。
白天我睡了个整觉,补得足足的。擦黑小胖来电话,还是那套车轱辘话:哥!村里平安,记号没添没减,老李头下棋又输两盘,气得晚饭多吃一个馍!你那边咋样,网吧里有漂亮姑娘包宿没有?我说平安,叫他夜里警醒着点。乌鸦这事我一个字没提——跟他说了也是白吓他,隔着几百里地,他除了替我睡不着,啥也干不了。
夜里十点五十,我又站到了网吧门口。
交接还是那几句话,底子,钥匙,墙上的号。周老板推车走的时候,人影叫路灯拉得老长,我瞅着那道影子拐弯没了。
门在我身后合上,店里的声浪把我裹住了。包宿的陆续到位,泡面味、烟味、键盘声,一屋子活气。十二点过,一个包宿的小伙子到吧台买泡面,我收钱找零的时候,他顺嘴嘀咕:哥,你们这店后半夜咋比别家凉快这么多?空调劲儿真大。我说老字号空调,制冷不含糊。他端着面回去了。我朝大厅尽头瞟了一眼——空调开到这个点,风口早该恹了,那点凉打哪儿来,我心里有数。
我在吧台后头坐下来,把描样本摊开。提笔之前,先朝那扇铁门望了一眼。门关着,锁着,安安静静的,跟往常任何一个钟点一模一样。门缝底下那股凉还在,薄薄的一缕,安安静静趴在那儿,像也在等。
等啥,我说不上来。
我把描样本翻到昨儿那页,提笔,蘸墨,一笔下去,手稳得很。心里发毛归发毛,拿笔的手不能跟着毛,这是爷打小摁着我练出来的。
第三夜,就这么开了头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