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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7章 回学校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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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,把屋里屋外又扫了一遍。锅碗刷净倒扣在灶台上,水缸盖压严实,炕席卷起来抖了抖潮气再铺平,东屋的铜锁又拽了两把,拽不动,才算放心。窗台上原先摆碗的地方空落落的,叫早霞一照,一圈一圈的碗底印子看得清清楚楚,像谁拿圆规画上去的。

行李就一只编织袋,两件换洗衣裳,牙缸牙刷,两条毛巾,塞不满半袋子。贴身口袋里那张描样硬硬的,我隔着衣裳按了一下,还在。

院门让人推开了,孙奶奶端着一只小铝锅进来,锅盖一揭,一股热气冒上来,满满一锅煮鸡蛋,白皮上带着裂纹,是拿盐水煮的,咸香顺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。

拿着拿着,还热乎着呢,路上吃,别舍不得。她把锅往我怀里一塞,腾出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,我煮了二十个,你自个留十个,剩下十个给那俩闺女分分。到了省城好好念书,别惦记家里这摊子,院子我给你看着,三五天过来扫一回土,开开窗通通风,啥都坏不了。

我把大门钥匙从兜里掏出来,钥匙上穿着一根纳鞋底的红绳,递过去,孙奶奶,钥匙您收着。就劳您看院子了,东屋那间——

东屋我不进。她接过钥匙,话接得干脆,你爷的屋子,你爷的东西,我动它干啥。我就扫扫院子,喂喂鸡——对了,那几只鸡我先抓我家养着去,等你回来再给你抓回来,鸡这东西认窝,跑不了。

钱够不够?她忽然压低声音,往四下里瞅了瞅,跟院里藏着人似的,不够跟奶奶说,奶奶这儿还有两千块养老钱,你先拿去使,念书的事大。

够,够。我赶紧把话拦回去,学校那边都安排好了,您甭操心。

够就好。她盯着我看了两秒,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这话的真假,末了叹了口气,你爷要是在,看见你回去念书,不定多高兴。走吧走吧,别误了车。

小胖的电三轮突突突地到门口时,晓晓和晚婷也到了,一人一个行李箱。晓晓还是那个大双肩包,往车斗里一扔,人跟着翻上去,坐下先皱眉:我说你就不能垫个麻袋片子?

麻袋片子也是钱买的!小胖把我的编织袋规规矩矩码在最里层,嫌硌你站着,一路上还能瞅风景。

瞅你个头。

一路上电三轮颠得人七荤八素。出村口的时候,我看见老李头已经把他的马扎挪到老槐树底下了,烟袋锅子叼在嘴里,看见我们过去,也不说话,就抬了抬烟袋锅子,朝公路的方向点了两下。我在车斗里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,他没挥手,就那么坐着,跟村口多长出来的一截老树桩子似的。

大巴先走国道,两边是望不到头的玉米地,叶子叫风刮得翻出一层一层的白背;过了县城上高速,庄稼地一点一点往后退,楼群一点一点往前冒,到后半晌,窗外就全是灰扑扑的高墙和脚手架了。

到省城汽车总站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总站里人声嗡嗡的,拉客的、卖水的、拖着箱子小跑的,喇叭里一遍一遍喊着班次。我倒了趟公交,到学校那站下来,校园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,法桐叶子让路灯照得发黄,操场上一个人影没有,宿舍楼的窗户黑着一大半。

我拿钥匙捅开宿舍门,一股子灰味混着汗味扑出来。屋里没人,可刘洋的铺上堆着半人高的衣裳和脸盆,床底下塞着两双运动鞋;张伟的桌子上摞着一沓外卖单子,墙角的泡面桶码了四层;李浩然的床铺倒是光板一张,凉席掀起来卷着,八成是回家过暑假去了。这俩人在学校住,人没见影,不用问,打工去了。

我拿湿抹布把自己的床铺擦了两遍,铺上带来的床单,把编织袋塞进床底下。收拾完,坐在铺沿上,剥了两个孙奶奶煮的鸡蛋,就着半块贴饼子吃了。鸡蛋还有点余温,盐味煮进去了,蛋黄沙沙的,比车站上卖的茶叶蛋实在。鸡蛋壳我拢在一张废报纸上,码得整整齐齐,像一小堆白瓦片。

正收拾着,手机震了一下,是导员的短信两行字:

开学报到日:8月28日,本人到校办重修手续。重修费:六门,共2400元,报到当日缴清。提前预备好。

我把兜里和卡里的钱又数了一遍,一千六百四十,还差七百六。这还不算这一个月吃饭的伙食费,看来找个活干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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