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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6章 七个节点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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吹灯躺下,没睡两个时辰,院门外就传来砸门声。是实打实的砸,巴掌抡足了力道,一声急过一声。

我披上衣裳出门,院里铺着一片惨白月光。拉开院门,小胖立在门槛外,棉袄都穿反了,顾不上整理,胸口剧烈起伏,一团团白气从嘴边不断哈出来。

“易哥——”他压着嗓子,声音发飘,“义庄......义庄里面有动静。”

我身上那根弦骤然绷紧。“是什么动静?”
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他抬手一下下比划,“节奏不快,就这么反复敲。我起先以为谁家羊跑出来顶撞门板,听久了才觉不对,那声响是从地底钻上来的,像是从棺材里面传出来。”

我转身回屋蹬上布鞋,揣好手电,快步往外走。

“怎么这个时辰你会在那边?”路上我问。

“我睡得浅。”小胖跟在身侧小跑,“自从你让我把三处记号划入巡查路线,夜里我会多绕一趟。今晚刚走到义庄墙外站稳,里面就响起来了。”

我沉默着赶路。昨夜我才在笔记添上「阴阳寮」三个字,心里还悬着疑问,猜来的高手是什么来路,目标是锅里的东西还是冲着我。才隔一夜,棺里蛰伏的东西就有了动静。这个时间点,卡得太蹊跷。

一路往前走,心里来回比对这两件事,暂时理不出头绪。可这三年多我已经学会,想不通的账不用急着下定论,先存着,早晚能对上。

走出村子半里,最先感知异样的不是耳朵,是脚底。大地微微震颤,幅度不大,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用肩膀一下下顶撞地皮。每撞一次,脚心就跟着发麻。再往前走百十来步,声响清晰传过来。

咚。咚。咚。不快不慢,节奏均匀,如同更夫打更。只是更夫敲梆在地面,这声响深埋地下,沉闷厚重,每一声都带着一股蛮劲,仿佛有拳头一下下捶打棺材盖板。

我关掉手电,先沿着墙根巡查。东南角青砖上,三道水波纹记号完好,没有增减改动。西北角,原样。老磨盘上,也原样。三处记号安安静静摆在原地。画记号的人并没有现身。棺内的东西自顾躁动,记号就留在墙外静静盯着。

一笔疑问悬在心里:它此番躁动,是被墙外记号引动,还是自身刚好熬到了时辰?

义庄院门没有上锁,自打爷爷那时候起就从来不上锁。懂门道的清楚里面镇着何物,不敢擅闯;普通人只会远远绕开。我推门走入院内,小胖紧随在后,伸手攥住我身后的衣角。

院中九口棺木,八口围着正中一口,在月光下黑沉沉静伏,看着和往日并无两样。这套阵法我熟得不能再熟,八棺护主,守了几十年,护住的就是中间这一口。可眼下正中那口棺,不对劲。

我第一眼看向棺头。爷爷亲手画的镇宅符还贴在原处,黄纸被夜潮浸得微微塌软,但朱砂纹路完整,一笔都没有溃散。

符没破,问题出在棺钉。这下就能确定,力量是从棺内向外顶,不是外力破坏。

震动传到棺身附近变得扎实。我蹲下身,手掌贴在地面,一股力道自地下反复向上顶,震得掌心发疼。就是它,八口外围棺木全都静悄悄的,唯有中间这一口在发力。

咚。咚。咚。

我绕到棺尾,拧亮手电。棺钉崩脱了。棺盖上九根铜钉,当年是我亲手一根根钉回去的。钉之前反复研读爷爷笔记里封棺的篇章,每根钉子都用符水浸过,伴着咒文入土。往后每次巡查义庄,我都会留意这九根铜钉,它们一直稳稳嵌在棺木上。

此刻棺尾两根铜钉消失,只剩两个黑漆漆的钉眼,像被剜去的双目。钉帽崩飞时扯出细碎白木茬,支棱在边缘。

我拿手电在地面搜寻。棺后三步远的草丛里找到一根,铜钉被弯折成钩状,像是被棺内之物从里面硬生生撅断。我捡起来握在掌心,钉身冰凉,弯折的切口还很新。另一根,找不到了。

“易哥……”小胖在身后,嗓音发紧,“棺盖,棺盖——”

我把手电光移回棺身。棺材盖板翘起一道缝隙。一指宽。从棺尾位置拱开,像是里面的东西顶起一角,却没有全力掀开。手电光柱探进缝隙,里面黑得幽深,光线一钻进去就像被吞掉,什么都照不见。

丝丝黑烟从缝隙里渗出来,不是喷涌,是缓缓浸润,沿着棺盖边缘向下游走,如同流水一般悬而不落,贴着棺身打转,绕着钉眼盘旋一圈,继续游走。

我运转观气,探一缕气息靠近缝隙。气息有几分熟悉。阴冷厚重,持续向下沉坠,当年在黑龙潭底我感受过类似的气息。可又不完全相同。潭底那股死气是一潭静水,而棺缝里这股,沉坠之中带着向外拱顶的劲。它没有沉睡,正在棺内一下下冲撞棺身。

额头上渗出一层汗。它蛰伏三年多,一直悄无声息。先前墙外刻黑花,它不动;后来画上三道波纹记号,它依旧不动。前两天我还在心里琢磨,它究竟是没有察觉,还是察觉到了,在等候时机。今晚我明白了。它不是在等谁,是在熬。熬到今夜,撑不住了,开始捶打棺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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