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沥青下的符阵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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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环嵌套、符位排布、中心双钩“镇”字,眼前这座古阵,和爷爷笔录的镇煞阵一模一样,章法、笔锋、顿回走势完全同源。
纸页上的纹路清晰规整,连细微的顿笔、回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我看着纸面,忽然生出几分恍惚。爷爷当年细细描摹这份阵图时,大概也不会想到,数十年后,他的孙子会跪在几百里外的荒窑砖地上,靠着这页笔记,挽回一座濒临作废的老封阵。
我将手电贴紧砖面,一寸寸细致勘察,心底渐渐摸清损伤程度。
所幸只是皮毛损耗,约莫三成损伤,阵法根基尚且稳固。三环主体骨架未断,环心“镇”字的双钩主干笔路,依旧牢牢嵌在砖体之中。
爷爷的笔记早有记载:阵形未崩、主干笔路尚存,便有挽回余地。最可怕的是阵体筋骨断裂,至于这种表层耗损,只是费功夫,不费性命。
这三成损伤,大多集中在周边符位。符位残缺,阵法便会漏气,日积月累,气机持续外泄,封阵效力自然一日不如一日。
对方的算计太过阴狠。不强行破坏、不暴力拆解,只用岁月和闷耗慢慢废掉封阵,无声无息,杀人诛心。
我摊开随身的蓝布包,取出陈年朱砂。出门仓促,没带调符净水,我直接蘸取唾沫调匀朱砂,这是守封人随身最便捷的引气媒介。
毛笔吸饱朱砂,我跪在阵边,从头开始,一笔一笔补描阵纹。
纸上画符、砖上补阵,是截然不同的两门功夫。画符是凭空落笔,补阵是顺着前人錾刻的纹路,一点点将断绝的气机、磨损的笔路喂回去。前人錾刻有多深,我的朱砂就渗多深,落笔稳、气息匀,心不能慌、手不能抖,一笔落下便再无反悔余地。
起初几笔,手法还有些许生疏,十几笔过后,手腕渐渐顺滑,力道、节奏尽数找回。
补完第一道环上符位时,我心头骤然一稳。
之前的我,连最简单的平安符都画得歪歪扭扭,彼时只懂死记硬背笔路章法,画得出形状,养不出气机。日复一日熬夜苦练,画到手腕起茧,闭着眼都能摸清笔势,才慢慢懂了爷爷的话。
符不是画出来的,是用心气喂活的。
我此刻补描的,是前人数十年前凿下的古阵,笔路更沉、底蕴更厚,可镇煞守封的道理,从来没变。顺着老阵笔路落笔,像循着爷爷的手法走,踏实又安稳。
越往后,我越是心无杂念。眼里只剩错落的阵纹笔路,耳边唯有笔尖摩擦砖面的细碎声响。窑内沉闷的陈气渐渐松动,我补描过的纹路,率先透出一丝鲜活气机。
如一潭死水破开第一道沟渠,凝滞十几年的气场,终于有了流通的缝隙。
那缕鲜活气机顺着笔路蔓延,碰到断裂残缺的位置,便静静停下,等着我落笔衔接、疏通脉络。
底下的封阵,一直在熬、一直在等。被捂死十几年,只剩一口残气,如今我一笔笔归还笔路,它便一点点回笼气机,缓缓复苏。
胸口贴身的鳞甲温凉沉静,指尖残留的温热也毫无异动,周遭一切平稳无波。
阵法补到一半时,窑洞外忽然传来动静。
是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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