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村里动静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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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刚蒙蒙亮,我就醒了。
起身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,浑身筋骨活动开,热汗透了衣衫。我搬来小马扎坐在院中,闭目凝神,开启观气。
距离清明只剩十几天。义庄古锅那缕苏醒的阴气稳稳蛰伏,没有半点滋长;村南溪水依旧醒着小半缕气韵,平稳流转无波;唯独村口的新生气场,又悄悄沉了半分。路面残留的柏油气味尚未散尽,如今又裹进了新鲜的石灰、柴油刺鼻味道。
是工程队即将进村的征兆。人还未至,动工的气息已经先一步铺满了村子。
我收了观气的状态,心头积攒的所有线索、算计与等候,渐渐收拢归拢,到了快要落地见分晓的时候。
这整整一周,清河村就没真正安静过。
周二夜里,小胖打来电话,说拉建材的货车已经率先进村,石灰、水泥、青砖全都卸在村委会后方的空地,码得整整齐齐、层层摞叠。货车司机随口透露,工程队周末到岗,周一正式破土动工。
周四,电话再次响起。支书带着两个陌生外乡人,在狐仙庙前丈量尺寸、勘测地界,木下依旧没有现身。
我身在学校,每日的镇煞符日课从未间断。只是夜里关灯拉帘、伏案画符时,腕间笔触总比往日沉滞几分。不是手臂乏力,是心底压着事,沉甸甸提不起轻快。村里的戏台被一砖一瓦搭建成型,我就在书桌前一笔一画稳符筑基。
各做各的布局,所有人都在静静等着锣鼓喧鸣、大戏开锣的那一天。
中午饭前,林晓晓将两张符箓并排拍在炕桌上。
第一张是她早已练稳的头路镇封符,七成火候,气韵扎实稳固。第二张是全新样式,符纹笔道更为繁复,收笔处多了一道内敛回锋,气场更沉更稳。
我伸手拈起两张符,凑到窗边借着天光细看。每一道笔锋都稳稳落纸,回锋干净利落,没有半分虚浮破绽。两张符箓并列摆放,气场相合,像一对守门镇宅的门神,稳稳镇住四方气息。
“成了。”我开口道。
“三天为期,绝不食言。”她微微扬起下巴,满眼笃定。
“两路镇封符尽数成型,”我将符箓递回给她,“你手里如今算是攥着实打实的硬底气了。”
“那他到底什么时候会真正动手?”她眼神发亮,浑身憋着一股劲,“我这些符箓早就蓄势待发,等着派上用场了。”
“符箓是攒下的底气家底,不是随便燃放的炮仗。”我叮嘱道,“他不动、不越界,符就安安稳稳收在你兜里蓄势。但凡他敢伸手破局——”
“我这边管够!”
“是管够。”我点头应声,“但规矩不变,必须等他先出手。”
午饭依旧在孙奶奶家吃。
老太太如今张口闭口都是修庙的善事,絮絮叨叨不曾停过:“易娃子,你说木下老板这人心性咋这么好!工程队下个礼拜就进村动工,到时候咱村里,比过年还要热闹喜庆!”
“热闹是好事。”我笑着应声,顺势宽慰她,“奶奶到时候往前凑凑,好好沾沾喜气。”
“哎!好!”她笑得眉眼弯弯,顺手往我碗里卧了个金黄荷包蛋,又给柳晚婷、林晓晓各添了一个,“俩闺女也多吃点,补补身子!”
正吃饭间,三爷拄着拐杖推门进来,一进门就高声开口:“易娃子也在这儿!正好正好!剪彩那天,支书特意安排木下老板上台讲话,村里还要张罗锣鼓队热闹场面,你们几个年轻人到时候都回来捧场凑人气!”
“回来,一定回来捧场。”我应得干脆。
“你看,还是易娃子懂事通透!”三爷满心欢喜,乐呵呵拄着拐杖转身离开。
林晓晓放下筷子,侧头看向我,眼底带着不甘。我轻轻对她摇了摇头,示意她沉住气。
捧场而已,捧便捧了。锣鼓敲得越是热闹喧哗,台上那人的伪装与算计,就暴露得越是清晰。
若是半年前,听见全村人人称颂、一片夸赞的场面,我心底早已燃起怒火,恨不得当场撕开伪装、把所有算计摆上台面。但现在不会了。
村民守着眼前的热闹温情,我攥着心底的算计账本。两相并行,互不耽误。
午后,我陪着柳晚婷走到苇塘边。
她摊开掌心纹路,静静感应周遭气场,缓缓出声:古锅依旧安稳蛰伏,没有异动;溪水如常流淌,半醒气韵稳稳存续;老槐树的镇村格局纹丝不动,稳如磐石。
“它还在暗处观望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让它看。”我望着平静的塘面,“我们也在观望对峙,谁都不必急躁抢先。”
近日来,白蛇始终沉寂,没有半点传讯。自从柳晚婷觉醒识人观气的本事,仙家便收回了所有提点与话语。
起初我还心里发虚,总觉得少了依仗,心里空落落的。如今才算彻底明白,仙家是刻意放手。
识人辨邪、守村护脉的双眼,终究要靠我们自己练成;往后的路,也得我们一步步自己走出来。
仙家闭口不言的那天,就是把守村护脉的重担,正式交到我们肩上的那天。
柳晚婷凝望着波光粼粼的塘面,忽然开口:“我昨晚梦见我奶奶了。”
“梦见什么了?”我转头看向她。
“她坐在店里量布,一尺一寸,量得格外仔细,分毫不差。”她轻声回忆,“醒来我就一直在想,她一辈子拿尺子量布匹,从未拿人心当过标尺。可我这双能观人气脉的眼睛,却是从她的血脉里传承来的。”
“若是奶奶知道,你如今用这双眼识人辨邪、守护村子——”
“她肯定会先念叨我几句,说我不安本分。”她浅浅笑了一下,眉眼温柔,“但念叨完,还是会把那把尺子递到我手里。”
晚风掠过苇丛,枝叶摩擦,哗啦啦的声响层层叠叠,漫过整片塘口。
傍晚时分,小胖来到老屋,我们几人重新核对梳理值守章程。工程队进村后,依旧保持每日一通电话报备动静的规矩,动工剪彩当天,我们三人全员回村值守。
“易哥。”他挠着后脑勺,眉头微蹙,心底透着不安,“我这心里总慌慌的,莫名觉得要出大事。”
“确实要出事。”我坦然应声。
他浑身一僵,瞬间紧张起来:“啊?真、真要出事?”
“出事不可怕。”我稳住他的心神,“最怕的是我们看不清事端、摸不透来路。你照旧一天两趟巡村,把眼睛睁大、心思放细。不管风波从何而来,我们稳稳接着就是。”
他低头琢磨半晌,重重点头,眼神坚定:“明白!我继续熬我的粥,火候稳住,绝不急躁冒进!”
天黑之前,我独自走遍了整座村子,从东头缓步走到西头。
老槐树矗立在村口,当初挂满的诡异红绸早已尽数撤去,树干上刻字留下的浅浅疤痕,被日月风雨慢慢抚平,几乎快要消失。我还记得当初林晓晓连夜蹿上树梢,一条条扯下红绸,火光染红半边夜空的模样。如今树下安然平和,村里的孩童围着树干跳皮筋、嬉闹玩耍,烟火气十足。
枯井静静立在角落,井沿青苔常年湿润,依旧是老旧模样。井口漆黑幽深,望不见底。我俯身贴在井沿侧耳细听,井下一片死寂,半点异动全无。封禁的邪物安稳沉眠,如此,便是最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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