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坟里有人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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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的鸡叫第二遍时,我准时醒了。
睁眼的第一反应,我抬手摸向胳膊。昨夜被小胖掐出来的五道指印还在,表层已经凝上暗红的薄痂。脸上被蒿草划开的细口子也结了疤,稍微咧嘴牵动皮肉,就扯得隐隐发疼。
实打实的痛感提醒着我,昨晚的一切不是梦。
东岗坟前的一幕幕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:那道白衣人影缓缓起身,满脸血污层层褪去,朝我躬身一礼,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夜风里。
我躺在炕上愣了片刻,心头空落落的,却又揣着一丝温热。爷爷走了二十一天,我总算独自办成了一件,他生前常年经手、最挂心的事。
刚套好外衣穿妥衣裳,院里的大门就被轻轻拍响了。
“易哥!易哥!”
小胖刻意压着嗓子,可音量压根没压住,反倒显得格外急促。
我开门一看,顿时哭笑不得。他肩上扛着一把铁锹,腰间别着一把小镐,胸口鼓鼓囊囊的,一进门就直接撩开衣襟给我看,贴身挂着一枚黄纸平安符。
“我妈问我昨晚为啥半夜吐得厉害,我就说晚饭吃撑了。”他一脸严肃,透着几分紧张,“今早她死活让我把这符贴身戴着,说护身符贴身,阴邪不侵,能保平安。”
“那你扛铁锹过来干啥?”
“挖坟啊!”他说得理直气壮,底气十足,“你昨晚说了,天亮就去查查这坟里到底埋着啥。我琢磨了一整晚,这事凶险,不能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我看着他这副嘴硬逞强的模样,心底悄悄一暖。这小子看着胆小怕事,遇事腿软,可真到要紧关头,该来敢来,该扛敢扛。
“行。”我伸手接下他手里的一把铁锹,“先说好了规矩,到了岗子先烧香祭拜,再动手动土。人家刚得安宁,咱们不能失了礼数,惊扰亡魂。”
我俩依旧绕着玉米地的小路走。大白天根本没必要躲躲藏藏,但我心里存着昨夜的疑虑。那道来路不明的手电光至今没头绪,我俩扛着锹镐明目张胆上东岗,太过惹眼,低调点总没错。
白天的东岗,和昨夜阴森死寂的模样判若两地。
烈日高悬,遍地蒿草绿得鲜亮,草丛里蚂蚱蹦跳、蜻蜓翻飞,林间鸟鸣清脆热闹。三伏天的热浪从土层里蒸腾而上,暖意铺遍四野,昨夜那股渗人的阴冷煞气,半点都寻不见了。
小胖站在坡上四下张望,忍不住咂舌:“就这地方?昨晚把我吓得狂吐不止的,就是这儿?”
“她的怨气散了。”我踩着青草往前走,“执念一消,这岗子自然就活过来了。”
嘴上说着,我心里也暗自感慨。换做半个月前,哪怕是大白天,让我独自站在这片乱葬岗,我都得腿脚发软、心神发慌。如今扛着家伙来挖坟探查,手心沉稳心跳不乱。人果然都是被一桩桩事磨出来、练出来的。
很快走到那座无名荒坟前。
塌了半边的坟体模样未变,坟脚昨夜撒下的朱砂红线已经褪成淡粉色,我连夜覆土压符的痕迹也完好无损,没有半点翻动的迹象。
我插上三炷清香,点燃纸钱,蹲在坟前轻声念叨:
“昨夜渡你安宁,是晚辈分内之事。今日冒昧动土,并非有意惊扰。你无名无碑,孤眠此地数十年,我只想查清你的来历,为你正名。若是应允,便让香火安稳燃尽。”
三炷香齐齐挺立,烟柱笔直向上,稳稳燃烧,没有半点歪斜断灭的异象。
我心里彻底踏实:“她应了,动手吧。”
坟体本就塌损过半,挖起来不算费力,唯独三伏天的日头毒辣,格外熬人。没挖几锹,我和小胖的背心就被汗水浸透,死死贴在背上,闷热难耐。
小胖拄着铁锹大口喘气,满脸燥热:“易哥,这活儿比下地掰苞米还累……你说,她会不会怪咱们,贸然动了她的安身之处?”
“香火安稳无异常,就是不怪的意思。”我抬手抹掉额角的汗珠,“别磨蹭,接着挖。”
表层干黄的泥土被一层层挖开,往下渐渐翻出湿黑的深土,土里的蚯蚓被翻出,又落回新土之中。越往下挖,我心里的弦绷得越紧,即便烈日当空,也压不住心底的微妙沉郁。
下一锹落下,铁锹刃口猛地磕在硬物上,发出沉闷的木质磕碰声。
是棺材。
一口老旧薄木棺材,木板早已腐朽发黑,棺盖烂损大半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透着常年深埋地下的潮腐气。
小胖吓得瞬间往后窜出三步,双手死死按在胸口的平安符上,声音发紧:“易哥,要、要不我留在这儿帮你望风?”
“大日头底下,望什么风。”我放下铁锹,心跳也微微加快,但手上分寸丝毫不乱。
掀棺之前,我后退半步,对着腐朽的棺材恭恭敬敬作了一揖:“冒昧惊扰,多多包涵。”
身后的小胖连忙学着我的样子,弯腰作揖,动作急促慌乱,跟捣蒜似的。
我绕到棺盖腐烂的一侧,双手抠住残破的棺沿,发力往上一掀。
腐朽的木板早已酥烂,没有半点重量,大半截棺盖被我轻松掀开。
我俯身探头,往棺内望去。
这一眼,我直接看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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