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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狐仙庙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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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我贴身揣好笔记与罗盘,腰间别着一张昨夜新画的辟邪符。为了这张符,我废掉七八张黄纸,熬了大半宿才勉强画成。符身透出的微光极淡,像萤火余点,聊作自保,好歹有个依仗。

出门后,我先绕去了小胖家。

还没等我开口,院里的小胖隔着紧闭的院门,率先扯着嗓子喊:“不去!”

“我还啥都没说呢。”我站在院门外哭笑不得。

“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说啥!”院门拉开一条细缝,小胖探出半张脸,神色坚决,“狐仙庙,对不对?易哥,我把话撂这儿,今天你就算把我捆成一团,我也绝不踏过去半步!”

“至于这么怕?”

“太至于了!”他把门缝拉大些许,满脸凝重,压低声音细说,“我跟你讲,我七岁那年,村里有个二流子,二十好几的成年人,喝了点酒就跑去狐仙庙撒野,踹翻了供桌上所有供品,还对着石像撒尿。你猜最后咋样了?”

“咋了?”

“当天夜里直接疯了!”小胖眼底透着后怕,“满村子疯跑,又哭又笑,嘴里不停念叨,说有个穿红衣裳的媳妇总对着他招手。他家里人特意请来外村的先生折腾三天,才勉强稳住。从那以后,那二流子见庙就躲,三十好几了依旧打光棍。这事全村老人都清楚,你回去问你爷……”

话说到一半,他骤然卡壳,神色瞬间黯淡下来。

他忘了,我爷爷已经不在了,再也没人能佐证这些旧事。

“也正因如此,我才必须去看看。”我语气沉稳,“这庙牵扯我爷爷,也牵扯咱们整个村子。我就进去看一看,不乱碰、不乱动,绝不惹事。”

小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,咬牙一跺脚:“那你在这儿等着!”

他转身冲进屋里翻找一通,出来时,径直把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。是个红布缝制的小布包,针脚歪歪扭扭,看着格外粗糙。

“我妈专门去庙会给我求的平安符。”他梗着脖子,语气带着点不自在,“借你戴一天,明天必须原样还我,要是被我发现我妈知道了,我铁定挨揍。”

掌心贴着温热的红布包,暖意顺着指尖慢慢渗进心口,纷乱的心绪安稳了不少。

“行。”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放心,晌午我就回来,啥事没有。”

狐仙庙坐落于村西北的土丘之上,出村走一里多地,穿过一片老旧树林,顺着一条被野草半掩的陡坡小路,就能直通山顶。

小路两侧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,我一路走过,草叶摩擦衣摆,发出哗啦啦的轻响。整片老林子静得诡异,往日里叽叽喳喳的喜鹊、麻雀、斑鸠,今日一只不见,半点鸟鸣虫叫都没有,死寂得压抑。

爬上坡顶,破败的狐仙庙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
庙宇比我想象中还要狭小简陋,只是一间单殿青砖小屋。庙门塌毁大半,仅剩半扇门板歪斜挂在门框上,山风掠过,门板吱呀摇晃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门楣上的牌匾早已不见踪影,只余下两枚生锈的铁钉,孤零零嵌在青砖里。

庙前的青石台阶上,布满数个深浅不一的凹陷坑痕。都是老一辈人常年跪拜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用膝盖硬生生磨出来的痕迹,看得人心头沉沉的。

我抬手掏出怀里的罗盘。

原本一路死死锁定西北的磁针,此刻骤然变向。

磁针轻轻一沉,唰地调转方向,笔直指向漆黑的庙门内部,精准对准大殿供桌的位置。

三十余年的死守,终究是守着这一方庙堂、这一张供桌。抵达目的地,磁针终于落定了根基。

我深吸一口山间微凉的空气,压下心底微动的波澜,抬步迈进庙门。

殿内光线昏暗,唯有屋顶坍塌的窟窿,投下一束笔直的光柱。无数浮尘在光柱里缓缓盘旋起落,静谧又荒凉。供桌积着厚厚一层黑灰,铁质香炉锈蚀得看不清原本模样,炉内香灰板结硬化,坚硬如石。墙角蛛网层层叠叠,黏连成片,像挂了满墙破败的棉絮。

殿内四壁早年绘有彩色壁画,历经常年风吹雨打、烟熏受潮,大多斑驳脱落、模糊不清。唯独东墙残存巴掌大的一块画面,尚能看清轮廓:成片桃林错落,林间卧着数只红狐,姿态慵懒各异。正中一只红狐毛色鲜亮,直立起身,两只前爪捧着一物。关键之处墙皮脱落,它捧着的东西,彻底没了踪迹。

供桌上除了锈蚀香炉,还立着一个朽坏的签筒,筒内竹签腐朽不堪,轻轻一碰便碎成粉末。两侧供盘里的供品早已干瘪发黑,缩成两团模糊的硬块,看不出原本样貌,只剩风干的痕迹。

供桌侧边,斜靠着半块断裂的石碑,断口粗糙参差。碑身文字大多磨损磨灭,仅最底端残留一行小字,勉强可辨:岁次癸卯,阖村重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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