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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2章 四合院的一号人物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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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桂芝听着,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。她是站这个柜台的,太清楚这些糖果的“价值”了。玻璃纸五彩斑斓,包裹着廉价的糖精和香精混合物,但在凭证凭票、物质短缺的年代,它们就是孩子们眼中最奢侈的甜蜜梦想,是过年过节走亲访友时勉强能拿得出手的体面礼物。公家的东西,规矩严,她作为营业员,哪怕近水楼台,也只能严格按照规定,偶尔买一点解解馋,绝不敢、也不能像许大茂这样,眼睛不眨地就拎走两斤,还说是“零嘴儿”。

这种对比,无形中又在陈桂芝心里给许大茂加了一层“有本事”、“活得滋润”的光环,同时也让她对贾家那“二十二块五”工资和未来可能分到的“鸡蛋糕”的许诺,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。贾张氏吹嘘得天花乱坠,可眼前这个许大茂,似乎才真正展示了什么是“实惠”和“门路”。

“您……倒是挺会过日子的。”陈桂芝垂下眼帘,整理着柜台,低声说了一句,语气复杂。

许大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他知道,对于陈桂芝这样在供销社见多了紧缺、自己也未必能随心所欲的姑娘来说,实实在在的“物质展示”和“消费能力”,比什么空头许诺都更有冲击力。

“嗨,谈不上,就是人活一世,图个痛快,也别太亏着自己个儿和身边人。”许大茂摆摆手,做出一副豁达的样子,“得,不耽误你工作,我先回了。这东西还得赶紧拾掇呢。”他推起那辆叮当作响、满载而归的自行车,临走前,又特意对陈桂芝笑了笑,那笑容里含义丰富:“回见啊,陈同志。在院里有啥事,也可以找我说道说道。”

看着许大茂推着车、带着一股混杂着乡土气和隐约优越感的背影走出供销社,陈桂芝站在原地,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颗滚到柜台边的橘子味硬糖。糖纸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微光。许大茂今天这一出“偶遇”和“炫富”,与之前那次阴险的“揭短”截然不同,却又巧妙衔接,共同在她心里勾勒出一个复杂而有力的形象:一个在四合院颇有能量、消息灵通、门路广、生活滋润,并且似乎对自己释放着某种不明善意的“邻居大叔”。

许大茂的身影消失在供销社门口那方被夕阳拉长的光晕里,自行车的叮当声和老母鸡的咕咕声渐渐远了,可他那混合着炫耀与熟络的笑容,还有那辆挂满“实惠”的自行车,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陈桂芝心里漾开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。

供销社里重新安静下来,昏暗的光线里,只有那些混合的、属于匮乏年代的特殊气味依旧沉浮。陈桂芝低下头,继续码放那些五彩的糖块,指尖碰到玻璃纸,发出细碎的窸窣声。她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些,带着点心不在焉。

许大茂……这个名字和那张透着精明的脸,在她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。平心而论,抛开他那有点惹人膈应的“揭短”行为,单看今天这做派——下乡放电影的“体面”工作,出手阔绰(两斤糖眼都不眨),门路广(那些鸡和菜就是明证),言谈间在四合院里似乎也颇有分量……这些“条件”,像一串沉甸甸的砝码,在她心里那杆衡量“对象”的天平上,叮当作响。

陈桂芝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,她在供销社这方寸柜台后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。那些拿着皱巴巴票证、反复算计才能买点定量物品的普通工人家庭主妇;那些穿着崭新工装、意气风发却囊中羞涩的年轻学徒;也有极少数像许大茂这样,似乎总能搞到点“计划外”东西,花钱也显得松快些的“能人”。她知道自己长相端正,工作也算“铁饭碗”,心里对自己的未来,是有一番估量的。一般的小青年,莽撞的、木讷的、家底太薄一眼看到头的,她还真看不上。她要的,是一种“活泛”,一种能让她在拮据的大环境下,过得稍微从容、甚至有点“面子”的生活。

许大茂身上,恰恰有这种“活泛”。而且,他今天展现的,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宽裕,还有一种混迹市井的圆滑和掌控力。那句“在院里有啥事,也可以找我说道说道”,听起来随意,却隐隐透着一股庇护和交换的意味。这种带着点江湖气的“能耐”,对涉世未深却又渴望超越平庸的年轻姑娘,有一种危险的吸引力。

陈桂芝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糖纸的边角。可惜……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,像有一根细针,戳破了刚刚因羡慕而微微鼓胀起来的气球。许大茂的年龄,是硬伤。三十多了,虽然看着不算老态,但眉眼间的世故和偶尔流露的疲态,是藏不住的。如果他再年轻十岁,哪怕五岁,像贾梗那般大小,拥有这样的财力、这样的门路、这样的“本事”……那该多完美?简直是她心中勾勒过无数次的最佳人选。

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事?陈桂芝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自嘲的浅笑。贾梗倒是年轻,身板挺拔,模样也周正,听说在厂里还是钳工,技术工种,前途是有的。可一想起贾家那逼仄的屋子,贾张氏那算计到骨子里的眼神,还有那被许大茂“无意”点破的、仅有“二十二块五”的收入……这一切,都被许大茂今天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,衬得有些寒酸和局促了。鸡蛋糕的许诺是甜,可那是画在纸上的饼;许大茂的硬糖、老母鸡、胡萝卜,却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。

对贾家的相亲,她心理上那原本就不算十分坚固的堤坝,又松动了几分。之前,是看在“城市户口”、“工人身份”和贾张氏描绘的“安稳未来”上,觉得可以接触看看。现在,有了许大茂这个参照物,贾家能提供的东西,似乎就显得……不够看了。尤其是那种捉襟见肘的窘迫感,让她本能地有些抗拒。她陈桂芝,难道就要从一个算计着柴米油盐的柜台,跳进另一个同样需要精打细算、甚至可能更拥挤拮据的家庭吗?

但她也没有完全关上那扇门。毕竟,许大茂年纪太大,而且他的“好”,他的“门路”,总给人一种不太踏实的感觉,像是建立在某种虚浮的交换之上。贾家再不行,底子好歹是清白的工人家庭,贾梗年轻,有正式工作,未来或许有提升空间。只是,那份期待值,已经悄然降低了。从“或许是个不错选择”,变成了“再看看,比较比较”。

夕阳的余晖又偏移了几分,供销社里更暗了。陈桂芝伸手拉亮了柜台里的电灯,昏黄的灯光洒在那些五彩糖纸上,折射出一点虚幻的光泽。她心里也像这灯光下的柜台,明明灭灭,几种念头交织着。对许大茂所代表的那种“实惠”生活的隐约向往,对年龄差距的清醒认知和遗憾,以及对贾家相亲愈发审慎甚至挑剔的态度,混杂在一起。

她最后看了一眼许大茂消失的门口,那里只剩下寻常街景。然后,她转过头,神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,甚至比之前更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计算。生活就像这供销社柜台里的商品,明码标价,却又常常有价无市。她得擦亮眼睛,好好掂量,不能急,也不能亏。贾家那边……再看吧。而许大茂这个名字,和他今天这番做派,则像一颗特别的糖,被她悄悄收进了心里的某个角落,糖纸鲜艳,味道却还需要品一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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