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第三十三世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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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摆了摆手,没在意这些道谢。他的目光,落在了流民队伍的后面。
那里站着个少年,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,肩上挎着个药篓。眉眼清隽,面色平静,正看着他。
十七八岁的年纪,身形清瘦,却站得很稳。那双眼睛很深,像是藏了半辈子的心事。
李世民的心脏,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承乾。
哪怕换了衣衫,哪怕只看一个侧脸,他也绝不会认错。
那是他的儿子。
是他轮回了世世的李承乾。
他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,大步走过去。
越走越快,最后几乎是跑。
少年看着他走过来,眼神里也泛起一丝波澜,有惊讶,有了然,还有点无奈。
“你……”李世民站在他面前,声音有点发哑,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,又怕碰碎了似的,“承乾?是你吗?”
少年抬眼看他,看了很久。
眼前的男人二十出头,英气逼人,眉眼间是熟悉的骄傲。不是记忆里那个晚年小心翼翼、总带着愧疚的父皇,是当年那个横扫天下的秦王李世民。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点嘲讽的笑意。
“李世民?你也过来了。”
一句话,坐实了所有猜测。
李世民长长舒了口气,像是悬了多少年的心,终于落了地。
旋即,又涌上巨大的心疼。
承乾也来了。
这乱世,他怎么也来了。
两人找了官道旁一座废弃的山神庙,避开了流民。庙墙塌了大半,供台上的神像歪着,落满了灰尘。风从破洞里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碎草,呜呜地响。
李世民站在庙门口,李承乾靠在断墙上,两人对视了半天,都没先说话。
还是李世民先开口:“你什么时候醒的?”
“不知道”李承乾淡淡道,“醒来就在乱葬岗,问了过路的流民,弄清楚了。贞明三年,后梁的天下,大唐亡了快二十年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李世民,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嘲讽:“听见了?你拼了一辈子,我们改了一辈子,最后还是亡了。历史这东西,不是你我想改就能改的。”
李世民没反驳。
他一路走过来,看到的惨状太多了。比隋末大乱还要不堪。人吃人,城屠城,千里无鸡鸣,万径人踪灭。
这就是他们后世子孙治下的天下。
“怎么会这样。”他低声道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,“我们明明改了那么多。”
“改了表层,改不了根子。”李承乾慢悠悠道,“土地兼并是死结,藩镇坐大是必然。世家灭了一批又起来一批,武将压了一代又崛起一代。靠一两代人,撑不起千秋万代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李世民:“这一世就别折腾了。找个偏僻地方,我行医,你种地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。江山谁爱坐谁坐,我们管不着。”
李世民猛地抬头。
“不行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。
“这天下本就是李家的,是我李世民亲手打下来的。如今乱成这样,百姓流离失所,我不能不管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眼神灼热,“承乾,我们再拼一次。重新把天下打下来,还百姓一个太平。”
李承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:“重新打?凭什么?凭你手里那根棍子?凭我们俩?外面随便一个节度使手里都几万兵马,兵精粮足。我们拿什么跟人争?”
“当年太原起兵,我们也只有三万兵。”李世民目光灼灼,“薛举、王世充、窦建德,哪个不比我们强?最后不都败了。只要有人,有粮,有地盘,就能打。打出李唐的旗号,自然有人来投。”
“你当这还是隋末呢?”李承乾斜睨他,“如今大唐亡了二十多年,一代人都换了,谁还记得什么李唐。再说了,我们现在无名无分,谁会信我们是宗室?”
“打出来的名分。”李世民理所当然,“先占一座城,打出名气。慢慢扩大地盘,自然有人来归附。”
他看着李承乾,语气软了些:“承乾,我知道难。可你忍心看着百姓这么受罪?你一路走过来,救了那么多人,可你也知道,光靠行医救不了几个。只有平定天下,才能真的让所有人活下来。”
李承乾沉默了。
他确实救了不少人,可也只是杯水车薪。乱世之中,一条人命贱得不如草芥。今天救了,明天可能又死在乱兵手里。
只有天下太平,才是真的救。
可他不信李世民能成。
五代十国的乱局,盘根错节,比隋末复杂百倍。
“你别想那么远。”李世民趁热打铁,“先走一步看一步。就算最后不成,我们也努力过了。总比躲起来,眼睁睁看着百姓死强。”
李承乾看了他半天,看着他眼里的光,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,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就陪这个傻阿耶闹一场。
反正轮回了这么多世,怎么活不是活。
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。
“先说好。”他竖起一根手指,“打不下来别怨我。还有,在外人面前,不准乱认亲。我们年纪看着差不多,说是父子没人信。”
李世民眼睛一亮:“都听你的!”
他就知道,承乾嘴硬心软,绝不会看着他一个人折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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