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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8章 布包里的东西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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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。”他开口,嗓子哑得厉害,“这东西,您收着。往后,谁也别动它。”

“哎。”桂英把布包抱回怀里,跟抱着个孩子似的。

“妈。”王家乐站起来,替她把被子角掖了掖,“睡吧。明儿,还得忙年呢。”

他出了正屋,在当院站了很久。腊月的风,刀子似的,刮在脸上,他不觉得冷。

他在心里,对着不知道在哪儿的那个年轻人,说了几句话。

兄弟,你欠的账,我替你还。

打那天起,王家乐每天下班,都给桂英带一样小零嘴。今天是一包槽子糕,明天是二两蜜饯,后天是一串糖葫芦。都不贵,可雷打不动,一天一样。

“你这孩子,”桂英嗔他,“都当总指导的人了,还跟小孩儿似的。”

“妈,”王家乐笑,“孝敬您,不分官大官小。”

腊月二十六,他去了趟百货大楼,买了一瓶雪花膏,蛤蜊油的价钱摆在那儿,他买的是最贵的上海货。又扯了二尺头绳,大红的。

腊月二十七,他去酒站,打了半斤白干,最好的。又去烟铺,称了二两关东烟叶,黄澄澄的。

腊月二十八,他跑了一趟信托商店,挑了一条毛围巾,藏青色,纯毛的,拿邮局寄往东北,收件人王佳悦。包裹里附了张字条:姐,欠你的。

腊月二十九,他去鞋店,给自己买了一双新球鞋,回力牌,雪白的鞋帮。售货员问他穿多大码,他报了码,交了钱,拎着鞋盒出来,站在门口,仰头看了看天。

天很蓝。

兄弟,他在心里说,鞋买上了。

除夕前,全家去照相馆,补拍全家福。

这是桂英提议的。老太太说,五九年照过一回,打那以后再没照过,如今人丁兴旺,得照一张新的,挂在正屋。

照相馆里,背景布是西湖的景。按辈分排开:满仓桂英坐当中,满仓抱着念安,桂英抱着念宁。王家乐和李晓婉站在后头正中间。李晓东抱着初一,玉芹在旁边扶着。二狗春妮带着春生,春生举着他的兔子灯。小武搂着田小苗,小苗的肚子刚显怀,人逢喜事,脸上放着光。

“都往这儿看!”照相师傅钻在黑布底下喊,“一,二……”

“等会儿!”桂英忽然喊停。
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信封里是一张小小的照片,佳悦、赵建国,抱着襁褓里的向北,是随信寄来的。老太太把这张照片,端端正正地摆在自己膝头,搂在胳膊弯里。

“我大闺女,也得在。”她说。

没人说话。满仓伸出手,把那张小照片往中间挪了挪。

“好了。”老头说,“照吧。”

快门响的那一瞬,院里那只老状元,正好扑棱棱飞上了院墙,脖子一梗,冲着照相馆的方向,喔喔地叫了一嗓子。

这张照片洗出来,后来一直挂在王家正屋的正当中,挂了很多很多年。照片上的人都笑着,只有仔细看,才能看见桂英眼角亮晶晶的,和满仓怀里,那张小小的、东北寄来的照片。

大年三十,到了。

全院的年夜饭,今年合锅。人比往年,又多了两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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