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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 进水村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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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鸡是我老头留的!”老太太的眼泪下来了,“他走了三年了,就给我留下这七只鸡。我走了,它们就活不成了!”

木排上的人都沉默了。七只鸡,搁平时,不算个啥。可这年月,这孤老太太,这七只鸡就是她的念想,是她老头留给她的伴儿。

王家乐把木排划过去,仰起头。

“大娘。”他说,“鸡,我给您看着。您信我一回,我保证,一根毛不少,原样还您。”

老太太低头看他:“你拿啥看?这水漫房了!”

“我有法子。”王家乐说,“我们队上有牲口笼子,装笼里,押后运到。大娘,我以这身穿戴起誓,您的鸡,一只是我给您看着,一根毛都不少。”

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半天,看这后生眼睛里的实诚劲儿,终于点了头。

七只鸡,装进竹笼,拴在最后一张木排上。老太太上了排,一步三回头。

当天后半夜,营地里,人都睡熟了。李晓东在营地口值守,抱着枪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王家乐借口检查牲口笼,一个人绕到堆物资的窝棚后头。

四处无人,只有水声。

他掀开竹笼,手一挥,七只鸡悄无声息地进了活物区。竹笼原样拴好,笼里垫着的草料上,他撒了一把米粒,做成鸡还在里头待过的样子。

这事干得干净利落,前后不到一袋烟的工夫。窝棚外头,李晓东抱着枪值他的勤,压根不知道几十步外发生了什么。往后三天,王家乐一天三回往竹笼那儿去,添水,添料,谁看了都说,王队长真是个信人,应了大娘的事,跟应了自己亲妈似的上心。

只有富贵它们知道真相。七只客鸡一进活物区,就跟富贵平安干上了。富贵是地头蛇,岂容外来的撒野,一场恶斗,鸡毛飞了半天,富贵大获全胜,从此成了九只鸡的头,走路都比以前横。

三天后,水退了些,圈头村的群众安置妥当。王家乐当着老太太的面,把竹笼抬下来,打开,七只鸡,一只不少,个个活蹦乱跳,毛色比进笼的时候还亮。

老太太抱着她的鸡,老泪纵横,拉着王家乐的手不撒开:“活菩萨,活菩萨啊!”

逢人就讲,讲王队长是活菩萨,讲她的鸡一根毛没少。王家乐每次听见,就笑,说大娘您过奖了,应该的。

工作队的人也觉得稀奇,问王家乐:“王队长,这鸡在水里泡了三天,怎么还这么精神?”

“笼子垫得高,没沾着水。”王家乐面不改色,“再说,鸡这东西,命硬。”

工作队的同志点点头,信了。谁能想到,这七只鸡这三天,是在一个不知饥饱、四季如春的地方,吃饱了睡,睡饱了吃呢。

撤村收尾的时候,王家乐在村部的烂泥里,捡到半张纸。纸泡烂了,就剩一角,抬头是供销社的字样,底下有半行字,经手人,还有一个模糊的印章。

他捏着那半张纸,看了看,没言语,也没扔,交给了驻村的工作队。工作队的同志扫了一眼,随手夹进了材料袋。

谁也没拿这半张纸当回事。

第八天,洪峰过境。水位线,一寸一寸地,开始往下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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