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前夜寻郎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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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院都撒出去了。
二狗带着几个半大小子奔胡同口,一人一个手电筒,光柱子晃来晃去。李晓东骑着自行车奔代销点,一路捏铃,铃铛捏得跟催命似的。孙嫂子张婶挨家挨户地问,问到谁谁家,谁谁家二话不说,披上褂子就跟着出来一块儿找。
“前夜丢新郎,这可新鲜。”
“别瞎说!快找!”
刘桂英急得在当院直转,嘴里念叨,这孩子,这孩子,明儿就办事了,可别出岔子。满仓蹲在门槛上,一锅烟接一锅烟,烟锅子磕得梆梆响。
王家乐站在当院想了想。小武这个人,实诚,没别的去处。伤心的时候,一个人的时候,他能去哪儿?
他谁也没叫,一个人出了院门,往南走。
南边,过两条街,是铁路。
铁轨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的光,两条亮线,一直铺到天边。王家乐顺着路基走了一段,果然,道砟上坐着一个人影,抱着膝盖,怀里搂着个什么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王家乐走过去,挨着他坐下,“全院都炸窝了,你倒消停。”
小武没回头,声音闷闷的:“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我在铁道边?”
“你进院头一年,想家了就来这儿坐。”王家乐说,“你当我不知道?”
小武不言语了。夜风顺着铁道吹过来,带着一股子道砟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儿。远处有火车过,汽笛长长地拉了一声,大地都跟着颤。
俩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。王家乐摸出烟,自己点了一根,没言语,等着。他知道小武的脾气,这孩子心里有话,你不问,他憋不住,自己就说了。
“师傅。”果然,小武开口了,“您说,人这一辈子,咋回事呢?”
“咋了?”
“我八岁那年,我爸妈没了。”小武看着铁轨,声音平平的,像说别人的事,“火车上看货的,一趟车出去,就没回来。调度室的王师傅把我领回去,给了口热饭。打那以后,这家一口,那家一口,调度室、扳道房、巡道棚,我睡过的值班室,没有十间也有八间。这条铁道,把我养大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院里人对我好,您和师娘对我好,比亲的还亲。”小武说,“可明儿我要成家了,我心里头,忽然就空落落的。人家办事,爸妈张罗,高堂在上。我办事,高堂上没我爸妈。”
他说到这儿,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,打开。里头是一张照片,玻璃框,边角都磨圆了,拿布擦得一尘不染。照片上一家三口,中间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子,咧着嘴笑。
“我爸妈。”小武说,“就留下这么一张。”
他把照片贴在胸口揣了一会儿,又小心地包好,揣回怀里。
“师傅,我来这儿,不为别的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那两条铁轨,“明儿办事之前,我得给这条铁道磕个头。养我的是它,我得让它知道,它养大的那个小子,明儿成家了。”
王家乐没拦他。
小武站起身,走到铁轨跟前,整了整衣裳,端端正正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磕得很慢,很实,额头碰在道砟上,咚咚有声。
磕完了,他爬起来,拍拍膝盖,坐回王家乐旁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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