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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 江夏大学迁武所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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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文翰认出这是中文系学生刘志雄,一个有才华的年轻诗人。

“志雄,不是不准宣传抗日,而是要注意方式方法...”

“什么叫方式方法?”另一个女学生激动地说,“日本人都在南京...在南京屠城了,我们连喊抗日的权利都没有吗?”

王文翰环视这些年轻而愤怒的面孔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理解他们的爱国热情,也明白上峰的顾虑。

“同学们,听我一言。”他提高声音,“今天的庆祝活动,有许多本地乡绅参加,他们为学校建设出了力。如果我们活动中出现过于激烈的言论,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,影响学校与地方的关系。”

刘志雄不服:“抗日救国,还有什么误会?”

王文翰耐心解释:“志雄,你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。但抗日是持久战,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。有些乡绅,可能对抗日认识不足,但对教育热心。如果我们操之过急,反而会失去他们的支持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不如这样,今天的公开活动按计划进行,晚上我们在校内另办一场文艺晚会,专为师生准备,你们可以自由表达,如何?”

学生们交换着眼色,刘志雄终于点头:“好吧,我们相信王科长。”

庆祝活动顺利进行,没有出现意外。但王文翰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
果不其然,一周后的深夜,王文翰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开门一看,是赵毓麟,神色慌张。

“文翰,出事了!刘志雄和几个学生今晚在城外村镇宣传抗日,与保安队发生冲突,被抓起来了!”

王文翰心头一沉:“他们伤势如何?”

“志雄头部受伤,流血不少。保安队说明天要押送省城!”

王文翰立即穿衣:“赵教授,你先回去,我马上去保安队要人。”

“可是,这么晚...”

“正是要晚些去,值班的是我旧识,好说话。”

王文翰直奔保安队驻地,找到值班的副队长李振标。

“李队长,深夜打扰,实在抱歉。”

李振标与王文翰素有交情,笑道:“文翰兄是为那几个学生来的吧?”

“正是。他们年轻气盛,方法不当,但初衷是好的。”

李振标摇头:“文翰兄,不是我不帮忙。这次是省保安处直接下的命令,要抓典型。明天一早,处里就来人提审。”

王文翰沉思片刻:“李队长,能否让我见见刘志雄?”

在拘留室里,王文翰见到了头缠绷带的刘志雄。年轻人虽然狼狈,眼神却依然倔强。

“王科长,我们没错!中国人难道不能宣传抗日吗?”

王文翰叹了口气:“志雄,你读过《史记》,应该知道‘小不忍则乱大谋’的道理。日本人希望我们内部分裂,我们偏偏要团结一致。有时候,迂回比直冲更有效。”

他转向李振标:“李队长,这些学生是江夏大学的人,按照战时教育条例,应由校方先行处理。不如先移交学校,看校方如何处置?”

李振标犹豫道:“这...不合程序吧?”

王文翰压低声音:“振标兄,去年你内弟的烟馆之事...”

李振标脸色一变,去年王文翰禁烟时,对他的内弟网开一面,只查封烟馆而未抓人,这个情他一直欠着。

“好吧,不过天亮前必须带走,而且要江夏大学出具担保书。”

“一言为定!”

王文翰立即赶往陈裕光住处,叫醒沉睡的教务长,匆匆说明情况。陈裕光二话不说,出具了担保书。

天亮时分,当省保安处的专员到达时,刘志雄等人已被江夏大学“保释”,事件的性质从“政治案件”转变为“校纪问题”。

事后,陈裕光紧握王文翰的手:“文翰,这次多亏你了!”

王文翰摇头:“裕光兄,学生无事就好。不过今后还须多加引导,抗日热情可贵,但要注意策略。”

八月,江夏大学新学期正式开始。虽然条件简陋,但教学秩序基本恢复。更令人欣慰的是,学校与地方的关系日益融洽,不少教授为本地中学兼课,大学图书馆也向公众有限开放。

一个凉爽的傍晚,王文翰和赵毓麟沿汀江散步。

“文翰,你看这江水,无论经历多少曲折,终将奔向大海。”赵毓麟意味深长地说,“中华民族也是如此,暂时的困难阻挡不了我们的复兴。”

王文翰点头:“赵教授,我一直在思考,除了协助学校建设,我还能做些什么。外祖父生前常教导,医者治病救人,学者启智育才,都是为国为民。我虽在官场,但也想为抗战多做贡献。”

赵毓麟微笑道: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知道学生们私下叫你什么吗?‘我们的保护伞’。”

王文翰苦笑:“这称呼可不太好,像是徇私枉法。”

“不,是明辨是非,保护正气。”赵毓麟郑重地说,“文翰,你知道吗?在历史上,文化的传承往往就依靠这样一批人——在艰难时世中,为文明的火种遮风挡雨。”

二人走到文庙前,这里已被改造为江夏大学图书馆和行政中心。虽然建筑陈旧,但整洁有序,窗内灯火通明,学子们埋头苦读。

看着这番景象,王文翰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他想起江夏大学内迁途中,敌机轰炸,损失惨重,但师生们仍千方百计保护教学设备和图书。一所大学,宁可辗转千里,也不愿在侵略者统治下苟且偷生,这不正是中华民族不屈精神的体现吗?

“赵教授,我决定在县党部内推动成立‘文化事业促进委员会’,专门协助江夏大学及其他内迁文化机构。”王文翰突然说,“同时,我想请学校教授为我们地方干部开办讲座,普及抗战知识,提高认识。”

赵毓麟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这既能提高干部水平,又能增进双方理解。”

秋去冬来,转眼到了民国二十八年初。在王文翰的推动下,武所县与江夏大学的合作日益深入。学校为地方培训师资、提供医疗援助;地方则为学校提供物资保障、创造办学条件。

然而,政治气候却日趋紧张。省党部多次发文,要求加强对高校的监控。王文翰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。

三月的一天,书记长直接来到王文翰的办公室。

“文翰,省党部决定向江夏大学派驻特别督导组,由你兼任副组长。”

王文翰心中一震:“书记长,这恐怕不妥。我与校方关系密切,由我担任此职,恐难公正。”

书记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:“正是因为你与校方熟悉,才派你去。文翰,党国考验你的时候到了。”

当晚,王文翰辗转难眠。他明白这是上级对他的试探,如果他拒绝,不仅前程尽毁,可能连现在的位置也保不住;如果接受,就意味着要监视那些信任他的师生。

第二天,他找到赵毓麟,坦陈情况。

赵毓麟听后沉默良久,然后问:“文翰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王文翰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的校舍:“赵教授,我记得《孟子》中说:‘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’。我认为,真心抗日、培育人才是‘得道’,猜忌防范、制造分裂是‘失道’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所以我会接受任命,但在这个位置上,我会尽力化解矛盾,促进理解,而不是制造对立。”

赵毓麟长舒一口气:“文翰,这条路可不好走啊。”

王文翰转身,目光坚定:“我外祖父行医时,常冒着瘟疫危险救治病人。他告诉我,有些事,明知难为也要为之,因为那是做人的本分。”

四月,督导组正式成立。王文翰以副组长身份,掌握了情报上报的初审权。他利用这个位置,巧妙地将一些敏感报告压下,或修改其中的激烈措辞。

同时,他积极推动江夏大学与地方合作项目,让更多人从大学内迁中受益。在他的努力下,连最初对大学抱有戒心的本地士绅,也渐渐改变了态度。

然而,危机终于降临。五月中旬,省党部直接派人到江夏大学搜查,据称有确凿证据表明校内藏有“违禁刊物”。

王文翰提前得到消息,急忙通知赵毓麟。然而,为时已晚,检查组已经出发。

“现在只能希望他们藏得好了。”王文翰忧心忡忡。

检查组在校园内大肆搜查,最终在图书馆地下室发现了一批进步书籍和抗日宣传品。陈裕光、赵毓麟等教授被要求接受审查。

关键时刻,王文翰挺身而出。

“各位,江夏大学内迁以来,为本地教育、医疗、文化做出诸多贡献。这些书籍,大多是学术着作,宣传品也是抗日内容,符合政府抗战国策。”他面对省党部特派员,不卑不亢。

特派员冷笑:“王文翰,有人反映你与校内某些左倾分子过往甚密,是否有这回事?”

王文翰坦然道:“我与所有尊重教育、真心抗日的师生都有交往。特派员,如今国难当头,团结为上。若因猜忌而伤及这所历经千辛万苦内迁的大学,恐失人心。”

“你在威胁我?”

“不敢。只是提醒特派员,武所地处前线,江夏大学的存在,对稳定民心、促进发展有重要意义。若因小事大动干戈,恐怕省主席那里也不好交代。”王文翰不急不躁,“况且,省教育厅刚刚表彰了武所县协助高校内迁工作,若此时出事,岂不是自相矛盾?”

特派员脸色阴晴不定。fally,他挥挥手:“好吧,这次就算了。但这些违禁品必须没收,相关人员要写检讨。”

“多谢特派员通融!”王文翰郑重道。

风波过后,陈裕光和赵毓麟特地邀请王文翰到家中小聚。

“文翰,这次又多亏你了。”陈裕光感激地说。

王文翰摇头: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不过,今后还须更加谨慎。抗日固然是民心所向,但方式方法还须斟酌。”

赵毓铭意味深长地说:“文翰,你知道吗?历史上,文明的火种往往就是在这样的保护下才得以延续的。”

望着窗外点点灯火,王文翰想起了江夏大学内迁途中不幸遇难的几位教授,想起了冒着炮火保护实验设备的学生,想起了在敌机轰炸下仍然坚持上课的师生...这些人,不正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象征吗?

“我有一个梦想,”王文翰突然说,“希望有一天,战争结束,江夏大学迁回鹭岛时,能在武所留下一个分院,让这里的文明之火永不熄灭。”

陈裕光和赵毓铭相视一笑:“这也是我们的梦想。”

远处,汀江水声潺潺,如泣如诉,如歌如赞,千百年来就这样流淌着,见证着两岸的兴衰荣辱,承载着一个民族的记忆与希望。

夜幕下的武所,江夏大学的灯火与民居的油灯交织成一片星海,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,倔强地亮着,如同文明的火种,永不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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